「那你們今天可以陪我睡到我睡著嗎?」
「可以。」我和賀聿衡同時回答。
燈光熄滅後,窗外有細小的風聲。小滿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賀聿衡,沒多久就睡熟了。
我靠在床頭,壓低聲音說:「我以前還問過你,離婚的話小滿能不能歸我。」
賀聿衡側頭看我:「我記得。」
「現在不用問了。」我笑了笑,「因為我不想離。」
他沒有說話,只把我的手包進掌心。黑暗裡,那枚雛菊袖釦安靜地映著一點月色。
12.
第二年春天,霧裡花房在植物園旁開了第二家店。
新店開業那天,周姨忙著招呼客人,小滿穿著小西裝,??前彆著一朵自己挑的洋桔梗,負責給每位來賓發手繪地圖。他寫的字還歪歪扭扭,卻堅持把「歡迎來媽媽的花店」寫滿一摞卡片。
賀聿衡站在門外替我搬花桶,袖口依舊扣著那枚雛菊。
他如今偶爾會繞路來接我們下班,也會在小滿說「我有點難過」的時候停下電腦,認真聽完。
我也終於學會了怎麼給孩子扎不散的頭髮,怎麼在他做噩夢時不急著追問,怎麼把西藍花切成小樹的形狀,讓他願意多吃兩口。
下午陽光穿過玻璃花房,落在一地新鮮的綠葉和花瓣上。
小滿抱著一束開得正好的洋桔梗跑向我,跑得太快,差點踩到自己的鞋帶。賀聿衡伸手扶住他,我笑著接過那束花。
花瓣柔軟,帶著一點清淡的香氣。
我低頭看著孩子仰起的小臉,又看向不遠處那個替我們擋住春風的男人。玻璃門外車流緩慢,門內的花枝在光裡輕輕搖晃。
我把小滿抱進懷裡,另一隻手牽住賀聿衡,帶著他們往花房最明亮的地方走去。
13.
新店開起來以後,我才發現,經營兩家花房和照顧一個精力旺盛的孩子,遠比我想象中難。
開業沒多久,原本負責採購的員工家裡突發狀況,請了長假。母親節訂單又堆在一起,我連著幾天清晨去花市,晚上核對賬目,回到家常常已是夜深。
小滿起初沒有鬧,只會把給我留的小夜燈開著。那天我推開兒童房的門,他竟趴在小桌子上睡著了,旁邊是一張記滿歸家時間的紙。
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太陽和月亮,每一格下面都寫著:媽媽回來啦,媽媽還沒回來。
我心裡猛地一沉。
賀聿衡跟在我身後,看到那張紙,臉色也不太好。他沒有責怪我,只輕輕抱起小滿,替他蓋好被子。
我站在床邊半天沒說話。
以前我覺得,只要努力工作、努力回家,就能把每一種身份都做好。可孩子不會按成人的計劃表長大,他的等待也不會因為我有正當理由就不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