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過小滿的手:「有些大人沒有做好當父母的準備,做了錯誤的選擇。那是他的責任,不是你的錯。」
小滿點了點頭。他沒有哭,只是晚上睡覺時格外安靜。
兩週後,賀聿衡查到了對方的下落。那人已經在外地重新結婚,有了新的生活。他得知小滿的存在後,只願意透過律師寄來一筆錢,還附了一封短短的信,說自己「不適合見面」。
賀聿衡把決定權交給小滿。信放在桌上,沒人逼他開啟。
小滿看了很久,最後說:「我不想看。」
他把信推開,抬頭問賀聿衡:「爸爸,我可以不要他嗎?」
賀聿衡眼眶紅了。他伸手把孩子抱到腿上,聲音壓得很低:「可以。你不欠任何人原諒,也不用替任何人難過。」
小滿埋在他肩上,過了一會兒又轉頭看我:「媽媽,我可以把小藍送給他嗎?」
我愣住:「為什麼?」
「小藍以前陪我睡覺,我現在有爸爸媽媽了。」他認真地說,「他一個人,可能也需要小藍。」
我心裡又酸又軟,卻沒有把這份天真當作必須被誇獎的懂事。
「小藍是你最喜歡的玩偶。」我告訴他,「你可以送,也可以不送。你不用為了讓誰變好,就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交出去。」
小滿想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他把小藍放回枕頭邊,說:「那我先留著。等我真的想送的時候再送。」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好。」
這件事之後,賀聿衡帶我們去了海邊。沒有豪華行程,只住了一間能看見海的民宿。小滿第一次踩到沙子時,興奮得一路追浪花,褲腳溼透也不在乎。
黃昏,他在沙灘上堆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插了三面小旗子。
「這邊是爸爸的房間,這邊是媽媽的花店,這邊是我的小藍房間。」他指完,又挖出一個小洞,「這裡留給以後來的朋友。」
我問他為什麼要留空。
他歪著頭說:「因為家裡有空地方,就可以裝更多開心。」
海風吹亂他的頭髮。賀聿衡彎腰替他把劉海撥開,我站在一旁替他們拍照。鏡頭裡,一大一小並肩蹲在沙灘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16.
回城後不久,周姨提出辭職。
她女兒懷孕,想讓她過去照顧一段時間。小滿聽見後,急得躲進房間,不肯出來。他經歷過太多離別,對「離開」兩個字格外敏感。
周姨在門外喊他,他也不應。
我沒有逼他立刻懂事,只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坐到門口。
「小滿,周奶奶要去照顧她的女兒,就像她以前照顧你一樣。」我說,「她不是不要你了。」
房間裡悶悶傳來一句:「可是她走了,就不回來了。」
「她會回來看看你。我們也可以去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