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趙一柱。
俺以前有個家，可好可好的家。俺爹，長得精神，人也老實；俺娘，又好看又溫柔；俺妹一弦，活潑又機靈，跟個小雀兒似的。家裡不算有錢，但爹孃商量了好久，還是咬牙送妹妹去上了學堂。俺妹打小就聰明，不像俺，笨嘴拙舌的。俺可驕傲了，俺有個會讀書寫字的妹妹，村裡別家都沒有嘞！俺妹還會畫畫，畫得可好了。
俺記得可清楚了，有一天，俺扛著妹妹，爹扛著俺，娘拿著妹妹畫的畫，挽著爹的胳膊。俺聽別人說，幸福得是大房子，得是山珍海味，得是金銀珠寶。俺不懂那些，俺就覺得，那時候，俺可幸福了。俺就想快點長大，跟爹一塊兒，保護好娘和妹妹。
後來……出了些事，俺不懂，反正俺們一家人就離開了原來的家，搬到了這個清水村。這村子的人一開始看著可熱情了，收留了俺們。可俺不喜歡這兒，俺不喜歡他們看俺娘和俺妹的眼神，黏糊糊的，讓人不舒服。
爹後來越來越忙了，村裡人老是叫他去幫忙，因為爹是村裡少有認字會算的人，除了爹，就屬俺妹有學問了。
那天是妹妹生日。俺騙妹妹說要出去一趟，明天才回來。爹也給俺打掩護，俺們想給妹妹一個驚喜——是一套她唸叨了好久的畫板，還有上好的絹紙。俺躲在屋外面，想等著看妹妹高興的樣子。
可俺看到了……俺看到村長帶著一幫人闖進了俺家！他們給俺娘灌不知道是啥的水，還把俺爹給捆起來了！妹妹嚇得首哭，喊著“哥哥救我！”
俺看見，平時老實的爹像瘋了一樣，一下子掙開了繩子，掄起砍柴的刀就衝過去了！一刀就剁向了一個正解褲子的胖村民，又砍向另一個還在哈哈笑的混蛋！爹真厲害，一把柴刀就把那些人都趕跑了。
可是……俺又看見了……看見了怪物！怪物聽著村長的話，衝俺爹撲過去！爹用柴刀砍它，它都沒感覺！爹胸口流血了，脖子也在流血……那怪物的爪子又要抓爹的時候，娘一下子撲過去，護住了爹……
血，好多血……俺嚇壞了，一動不敢動。
那些村民太可怕了，他們抓起己經不動了的娘，還扒她的衣服……還有人朝著妹妹走過去……俺想衝進去，可俺的腳像釘在了地上，手也不聽使喚……俺就是個廢物！
這時候，妹妹開始拼命咳嗽，越咳越兇，臉都憋白了。他們罵俺妹是“肺癆鬼”，有個狠心的，上去就死死捂住妹妹的嘴和鼻子……妹妹踢騰了幾下，就不動了……
他們就那麼把妹妹一個人扔在屋裡，拖著俺爹俺娘走了……
後來，俺問他們，俺爹俺娘去哪了。他們笑著跟俺說，讓狼叼走啦，他們還上山打狼去了哩。
俺妹也沒了。俺陰差陽錯，學會了村長那害人的煉屍法子。俺把妹妹……煉成了殭屍。俺恨這個村子，恨得要死！俺和妹妹商量好了，要報仇！
俺本來不想害陌生人，那天本想勸你們走的。後來知道你們是官家來查案子的，俺和妹妹本來想……趁著你們分開，把你們一個個……妹妹假裝摔跤，把你引進了屋，俺拿著爹的柴刀藏在旁邊，想著……了結了你。
可你沒發現妹妹身子冰得不正常，還怕村裡的水髒，拿自己的水給她喝……俺們……就下不去手了。
你給俺們畫了像，妹妹流了血淚，臉上的粉也蹭掉了，底下的皮色都不對勁……可你就像沒看見一樣。還分乾糧給俺們吃……
你們走了以後，俺用法子讓那些中了屍毒變了的人去找村長算賬！差點就成了！可惜村長那老混蛋命大！
沒想到你們又殺回來了。那個女官差真厲害，俺以為這回俺和妹妹肯定完了，仇也報不了了。可你們……好像啥也沒發現，又走了。
俺和妹妹沒立刻動手，俺不能讓你們難做。後來，那個瘋女人，她是以前被拐來的。帶著其他幾個苦命女人找到了俺們，下毒的時候她看見了。
官差搜村的時候，俺們就躲起來了。沒人會在意俺們這種邊緣人。
等到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俺們動手了。俺用爹的柴刀，敲碎了那些惡人的腦袋！妹妹掏出了他們的黑心肝！那些女人們也上來，像砸爛泥一樣砸他們的屍身！解恨！
有那些女人（都是他們的老婆、親孃）作證，說他們是遭了報應得怪病死的，屍首都爛沒了，沒人不信。
有些女人被折磨得太久了，不想活了。妹妹換著的筆跡寫了“遺書”和“認罪書”。她們上吊的時候，臉上可平靜了，像是……解脫了。
俺和妹妹，也離開了那個該死的村子。
（俺還記得那天，爹扛著俺，俺扛著妹妹，娘挽著爹……俺那時候，真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