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悠悠轉醒，視線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湊得極近、鼻青臉腫卻硬擠出討好笑容的男人臉——正是夜未央的那位師兄，夜翎。
見黎明真的醒了過來，夜翎臉上那點勉強擠出的笑容瞬間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真實的、毫不掩飾的失望，甚至還小聲嘟囔了一句：“嘖，太可惜了……白瞎了我那三炷好香，還誠心誠意拜了兩拜呢……”（顯然是祈禱黎明別再醒過來給他師妹添麻煩）。
就在這時，夜未央從廟外走了進來，手裡似乎還提著什麼東西。一眼看到睜開眼的黎明，她那清冷的眼眸頓時微微一亮。
然而，黎明從她那“亮晶晶”的眼神里，只精準地讀出了一件事——
她餓了！
“不好！我的錢包！”黎明心中警鈴大作，暗叫一聲苦也。下意識地一偏頭，正好對上了旁邊夜翎同樣變得緊張無比、如臨大敵的眼神！
西目相對的瞬間！
嗡——！
彷彿某種無形的雷達波在兩人之間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那是屬於窮鬼之間的、對破財徵兆的極致敏銳感知！是靈魂深處對銅板聲響的先天性警惕！
夜翎的神情變得極其複雜，震驚、探究、同情、以及一種“原來你也是”的恍然，緊緊盯著黎明。
下一秒，兩人如同地下黨接頭對暗號一般，嘴唇微動，無聲卻飛快地用口型和極低的氣音交流起來：
“城南炊餅，過申時半價！”
“西街肉鋪收攤前碎骨不要錢！”
“怡紅院後廚泔水……呃這個算了……”
一番無聲的激烈交流後，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感動和認同！
知音！這是絕對的知音啊！
兩人頓時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激動地同時伸出手，緊緊握住！那架勢，不像重逢，倒像是在進行一場關於貧窮的掰腕子比賽！
黎明忍著身體的虛弱，熱切地問：“兄弟！我睡了多久？”
夜翎一臉沉痛，彷彿在宣佈一個噩耗：“不久，一天而己。”
黎明聞言，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沉默了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透著割肉般的痛苦：“住宿費，看在你是我情同手足的夜女俠的師兄份上，算你便宜點，三十文！現錢還是銀票？”
夜翎嗤笑一聲，試圖用親情綁架：“做兄弟，在心中！談錢多傷感情！”
黎明絲毫不為所動，眼神堅定：“親兄弟，明算賬！三十文，一文不能少！”
就在兩人為這“鉅款”僵持不下、暗中較勁的時候，一首站在旁邊的夜未央，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歪頭，用那雙清澈又帶著無形壓力的眼睛，這麼首勾勾地盯著黎明。
黎明頓時感覺如山般的壓力襲來，率先敗下陣來，鬆開了手。他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哆哆嗦嗦地從寶貝畫箱最深處摸出一個布包，從裡面數出些銅錢，無比珍重地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緊貼胸口的位置，貼身藏著的、捂得溫熱的舊兜——那裡是他的最終防線。
然後，他認命般地站起身，重新戴了張草紙到臉上，帶著夜未央往外走——目標，飯館。
夜翎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不知出於何種心態，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當夜翎看見黎明居然把夜未央帶進一家看起來價格不算便宜的酒樓時，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當他又看到夜未央拿起菜譜，不是瀏覽，而是用手指沿著價格欄一路往下點——“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時，他只覺得渾身毛孔都在飈冷汗，衣服都快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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