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對《十竹齋書畫譜》的美好憧憬和對伙食費的深切憂慮，黎明領著夜未央來到了城南的墨香齋。
這確實是一家頗有年頭的老書局，門面古雅，一塊烏木牌匾上刻著“墨香齋”三個蒼勁大字，隔著門板似乎都能聞到裡面傳來的淡淡墨香和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只是此刻店門緊閉，門板上掛著“東主有事，暫歇業”的小木牌，顯得有幾分冷清。
黎明上前叩響了門環，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一個戴著瓜皮帽、約莫五十多歲、面容憔悴、眼神里帶著驚疑不定的老者探出半個身子，警惕地打量著門外二人。他便是掌櫃林墨軒。
“二位是……？”林掌櫃的目光在黎明和夜未央身上掃過，看到是兩個如此年輕的男女（尤其黎明還草紙遮面，形跡可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點微弱的希望瞬間變成了更深的懷疑。
“林掌櫃是吧？”黎明擠出熱情的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些，“我們是除靈司派來的，師爺應該跟您打過招呼了，特地來為您處理書局裡的……嗯，那件蹊蹺事。”
“除靈司？”林掌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上下打量著黎明，“就……你們二位？”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信任。在他想象中，能處理這種靈異事件的，怎麼也該是些仙風道骨的老道或是氣勢沉穩的高人才對，怎會是這麼兩個小年輕？尤其前面這個，遮遮掩掩，一看就不像正經人！
“正是！”黎明試圖保持微笑，下意識地想往裡探頭看看書局的格局，“掌櫃的，您看是不是先讓我們進去詳談，也好看看現場……”
他這探頭探腦的動作，再加上那標誌性的草紙遮面，瞬間激起了林掌櫃和裡面夥計的高度警惕！
“哎哎哎！你幹什麼！”林掌櫃猛地就要關門，“我看你們不像好人！什麼除靈司！別是聽說我這店裡鬧騰，想來踩點行竊的吧？！夥計！夥計！快過來！”
裡面立刻衝出兩個年輕力壯的夥計，一看黎明這打扮，也立刻警覺起來，擼起袖子就要上來拿人！
“好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冒充官差！”一個夥計喊道。 “掌櫃的，我看就是他這臉都不敢露的，準是賊沒錯！扭送官府！”另一個附和道。
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黎明嚇得連忙後退：“誤會！真是誤會！我們真是除靈司的！”
就在一個夥計的手幾乎要抓到黎明衣領時，一首安靜站在後面的夜未央動了。
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抬手一格一擋，那夥計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巧勁傳來，蹬蹬蹬連退好幾步，撞在了另一個夥計身上，兩人頓時成了滾地葫蘆。
同時，夜未央另一隻手己經從懷中掏出了那枚玄黑色的除靈司令牌，精準地亮在林掌櫃眼前。令牌上古樸的“斬”字和特殊的符文在光線下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除靈司，夜未央。”她的聲音清冷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場面瞬間靜止。
林掌櫃看著那令牌，又看看被輕易放倒的夥計，再看看眼前這清冷少女那不容置疑的氣勢，終於信了七八分。他連忙喝止住還想爬起來的夥計，臉上驚疑不定，趕緊將二人讓進店內，連連道歉：“原來是夜大人……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冒犯了……只是……只是二位實在太過年輕，老夫一時眼拙，還請海涵……”
書局內光線偏暗，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堆滿了各式書籍，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舊書和墨錠混合的氣息。只是此刻店裡空無一人，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些陰森。
黎明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心裡嘀咕：“年輕怎麼了？年輕吃你家大米了？”
誤會看似解除，林掌櫃的態度也恭敬了不少，但他看向黎明的眼神依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恕老夫多嘴……還未請教這位……先生，高姓大名？在除靈司任何職？”他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賊眉鼠眼（戴著草紙）、剛才還差點被當成賊拿下的年輕人，和除靈司聯絡起來。
“在下黎明，是夜大人的搭檔。”黎明自我介紹道。
“黎明？”林掌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覺得有些耳熟。他仔細打量著黎明臉上的草紙，猛地想了起來，脫口而出：“你……你就是那個……那個在城南畫……畫那種……春宮圖的草紙畫師？！”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厭惡。墨香齋是清雅的書局，向來對那種上不了檯面的風月之物鄙夷至極。他萬萬沒想到，除靈司派來的人裡，居然有這種聲名狼藉的畫師！
這一刻，剛剛打消的懷疑又瞬間湧了上來，甚至更甚！他甚至開始嚴重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合夥冒充的？是不是用了什麼手段偷了或者仿造了除靈司的令牌？真正的除靈司大人怎麼會和一個畫春宮圖的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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