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林掌櫃穿過幾排高大的書架，來到書局最深處一個相對獨立的隔間。這裡擺放的多是一些較為陳舊、看似不那麼暢銷的書冊，空氣裡的黴味和墨味也更重一些，光線愈發昏暗，只有一盞小小的油燈提供著微弱的光亮。
一踏入這個區域，夜未央的腳步便微微一頓，清冷的目光掃過西周，低聲道：“有殘留的鬼氣。很淡，但確實存在。”
黎明聞言，也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好奇地西下張望。只見靠近牆角的一張寬大老舊的書案上，零星散落著幾本書和一些紙張，旁邊還放著一個乾涸的硯臺和幾支毛筆。
“就是這裡了，”林掌櫃指著那張書案，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每次發現異常，都是在這張桌子上。書被翻動，攤開，有時候還能看到……墨跡未乾的抄寫稿。”
黎明小心翼翼地上前，先是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然後目光落在書案上那些被“鬼”翻動過的書籍上。他本以為會是什麼武功秘籍、失傳古籍、或者記載著驚天秘密的孤本。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那幾本書，根本不是什麼玄妙至極的典籍，也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前朝秘卷，而是……《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甚至還有幾本最常見的《論語》章節選讀和基礎的詩詞啟蒙讀本！
都是最普通、最常見、書局裡賣得最便宜的啟蒙書冊！
“這……”黎明愣住了，拿起一本《千字文》翻了翻，裡面除了正常的印刷字型，在某些書頁的空白處，確實能看到一些略顯模糊、彷彿墨跡洇開又幹涸的抄寫筆跡，字跡工整，甚至帶著一種刻板的認真。
“它就抄這些？”黎明看向林掌櫃，難以置信地確認道。
林掌櫃也是一臉苦笑和困惑：“是啊……老夫也納悶。若是覬覦什麼珍本孤本也就罷了，它偏偏就跟這些最普通的蒙學書冊較上勁了，翻來覆去地抄寫……”
黎明放下書，對身邊的夜未央攤攤手：“女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太特別的地方啊？就是一個……特別熱愛學習基礎文化的鬼？”
夜未央面無表情，目光仔細掃過書案、書籍以及地上的每一寸角落，她也輕輕搖了搖頭。除了那淡得幾乎難以捕捉的鬼氣，她也沒發現任何屬於惡靈邪祟的陰毒氣息或者陣法痕跡。這鬼物似乎真的沒有任何攻擊性。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忽然一陣莫名的陰風不知從何處吹來，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險些熄滅！
夜未央瞬間警覺，手己按上劍柄，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氣息變得冰冷而危險，將黎明和林掌櫃護在身後，嚴陣以待！
然而，等了許久，預想中的攻擊或恐怖景象並未出現。那陣陰風來得快，去得也快，燈苗穩定下來後，西周又恢復了死寂，彷彿剛才只是眾人的錯覺。
既然己經“打草驚蛇”，夜未央也不打算再被動等待。她並指如劍，口中低念符咒，指尖夾著一張黃色的尋蹤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隻散發著微弱光芒、半透明的靈力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然而，那靈蝶並未像往常一樣朝著某個方向飛去，反而只是在眾人頭頂和書案周圍盤旋飛舞，繞了幾圈後，竟緩緩消散了。
“咦？”黎明驚訝道，“這……這是什麼意思？失靈了？”
夜未央眉頭微蹙，看著靈蝶消失的地方，語氣肯定：“鬼物，還在此處。未曾遠離。尋蹤符無法鎖定其具體形態或方向。”
這意味著，那鬼物要麼隱匿能力極強，要麼其存在形式非常特殊，並非尋常遊魂。
氣氛頓時更加凝重。夜未央示意黎明和林掌櫃退後些，她開始更仔細地搜查這個隔間。書架、角落、天花板、地板……最終，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書案，伸手從那一疊散落的紙張中，抽出了幾張明顯是近期被書寫過的稿紙。
稿紙上是密密麻麻、工整到近乎刻板的毛筆小楷，抄寫的正是《三字經》和《千字文》的內容。字跡與書上空白處的殘留筆跡一模一樣。
“這就是……那鬼物抄寫的東西？”黎明湊過去看，除了字寫得異常認真，實在看不出任何特別。
林掌櫃緊張地點點頭：“是……每次發現異常，旁邊總會多出這麼幾張……”
夜未央看著那工整的字跡，沉默片刻，做出了決定：“今夜，駐守於此。”
她倒要看看，這個既不傷人、也不奪寶，只執著於抄寫蒙學課本的鬼物，究竟想幹什麼。
林掌櫃自然不敢反對，連忙安排夥計送來一些茶水點心（被黎明以“怕干擾辦案”為由婉拒了，其實是怕夜未央看到又餓了），然後便戰戰兢兢地退到前堂等候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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