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阿禾把租約收進袖裡,我想起從前的自己。若那時也有人遞給我這樣一張紙,我大概能少走許多彎路。
15
一年後,慶王因縱容家僕侵佔軍餉,被陛下申斥,削了兩處封地。
那位二公子在一次醉後鬧事時傷了宗室子弟,被送去別院看管。京裡再沒人提起他同明漪的婚事。
明漪從江南迴來,帶回一船新織的雲錦和十幾個願意來京謀生的女工。
她穿著利落的胡服,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把賬冊拍在我面前。
「母親,我賺到第一筆銀子了。」
我翻開賬冊,發現她除了賣布,還替幾個小織坊談下了供貨契書。字跡有些飛,算得卻很明白。
我故意問:「想拿這筆銀子做什麼?」
她眼睛彎起來。
「買一枚自己的印。」
我想起她六歲那年偷拿我的私印,忍不住笑。
「好。明日母親陪你去刻。」
景澄則在春闈後入了翰林。他沒有忘記自己的出身,也沒有因我是繼母就同我生分。他上任前專程來給我磕頭,說日後無論官做到哪一步,侯府的賬目和明漪的生意,都由他這個兄長護著。
我把他拉起來。
「護得住就護,護不住也不丟人。家人不是讓你去拼命的,是讓你知道,累了還能回家吃飯。」
景澄眼眶紅了,連連點頭。
周懷瑾最小,性子像風,整日惦記著去邊關遊學。我沒有攔他,只讓他把路上要用的銀錢、護衛、書信自己列成單子。列不明白,就不許出門。
他忙了半月,最後拿著一摞寫得密密麻麻的紙來找我,嘴上抱怨,眼裡卻全是興奮。
我看著三個孩子各有各的路,忽然覺得這些年所有咬牙撐下來的時刻,都有了答案。
我不想把他們拴在侯府這方院子裡。我只盼他們手裡有本事,遇到難處能穩住腳跟。
16
周敘川是在第二年冬天去的。
他走得不算痛苦。府醫說他最後幾日神志清醒,常讓人把窗子開啟,望著院裡那株老梅。
我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他已經瘦得脫了形,見我進來,眼神動了動。
我坐在榻邊,沒有說恩怨,也沒有說原諒。
他忽然很費力地吐出幾個字:「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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