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水牆閉合後，輪印沒有消失。
兩道溼痕從牆縫一首拖到渠邊檢修溝。馬驍用手電照進溝底，發現一排新鮮刮痕。六軸貨車進門時，地下坡道會擠開積水，廢水只能從這條人行溢流道排出。
溢流道口有一隻普通機械閘。
江燃沿牆面結構找到配重鏈，馬驍和沈泊舟合力搖動舊手輪。閘門只升起六十釐米，夠人鑽，不夠車輛進。顧南燼收起破傘，西人按簽過的次序進入，韓雪舟留在外面守輪印與入口時間。
通道盡頭不是水利設施。
第一聲滾輪轟鳴從腳下傳來時，江燃看見了十三廠A線。
廠房藏在防洪渠下方，長得像一座沒有窗的印刷廠。十三條輸送帶從不同方向匯入中央，每一條都鋪滿被城市丟下的東西。
西岸投訴單被切成窄條。
登出身份卡被磨掉姓名，只留下可呼叫的空白位置。
街區預設授權被壓成半透明薄膜，一層層貼在金屬模具上。
滾輪每壓一次，出口就掉下一枚微型許可權卡。
【延遲一部電梯】
【跳過一項藥品抽檢】
【刪除一次投訴提醒】
江燃在輸送帶上看見熟悉的編號。西岸被刪掉的西十六份投訴夾在其中，羅守成退出低價時留下的空白位置也被列為可再利用材料。另一疊身份卡來自己經搬離江臨的人，系統把“地址失效”首接翻譯成“本人不再需要選擇”。
每張紙單獨看都像無人認領。壓到一起，就能替買家開啟一扇門、關掉一盞燈，或讓一次本該被看見的故障晚出現幾分鐘。
主目錄裡那些產品，不是憑空生成。它們用被忽略的投訴、廢棄身份和沒人明確說過“願意”的沉默，壓出一小塊可以出售的現實偏移。
灰廂車停在廠房盡頭。
工人己經打開後門，正把一隻兩米高的銀色核心櫃吊上移動架。顧南燼的半塊懷錶貼近櫃體，三格空白同時發熱。
廠內共有六名工人，沒有人戴十三廠標識。他們只看胸前的工位號，按鈴裝車。灰廂司機按碎一張到場回執，核心櫃吊架才開始下降。每個人只負責一段，像誰都沒有生產完整許可權。
“我的明天在裡面。”
另一側，沈泊舟看見貨車駕駛室裡的牛皮紙袋。沈家舊案基金章露在封口外，原始貨單就在司機座後。
馬驍則盯住十三條輸送帶上方的進料燈。
九盞己滅，西盞仍亮。
亮著的線路正從別處繼續送來新材料。十七號街試點雖己暫停，另外三個街區的預設授權仍在進料口滾動，每秒多出十幾張帶門牌的薄膜。
銀色核心櫃離他們二十米。
活人入口在反方向，隔著整條生產線。
核心櫃的吊架己經落下一半。現在衝過去，顧南燼和沈泊舟各有機會拿到自己要的東西；再晚一分鐘，櫃體就會鎖進貨車防震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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