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的紙匣己經退回管內一米。
顧南燼把破傘骨伸進檢索槽，勾住匣角。右手兩指無法用力，他便讓江燃握住傘柄，自己用左手控制角度。兩個人一點點把紙匣拖出來。
其他匣子也留在原位，沒有被碎成下一條線的原料。
鏽卡卻徹底捲進棘輪，取出來時只剩幾片彎鐵。名字、補錄日期和個人讀取碼都毀了。以後再查這筆債，他們只能靠紙件、原物和外部記錄，不能回到賬戶頁一鍵調取。
紙匣上沒有江燃的名字。
封面寫的是“家庭修復臨時擔保”，登記人江懷山。韓雪舟先拍匣體和鉛封，再由袁啟山女兒、許知棠分別見證開封。裡面只有一張薄得發脆的欠條和一頁後補登記單。
後補登記單確實形成於七年前。
欠條卻更早。
日期是江燃七歲那年的冬天。
共同擔保人一欄寫著“江燃”，簽名處是江懷山的筆跡。兒童本人指印欄為空，沒有知悉，也沒有同意。
“他替你籤的。”韓雪舟說。
“先記動作。”江燃看著那行字，“別替他寫理由。”
顧南燼靠在紙管旁：“七歲孩子的名字，父親的簽名。還需要什麼理由？”
“需要知道他拿這張紙做成了什麼，也需要知道債權人拿走了什麼。”
“你怕他真是壞人？”
“我怕為了省事，把他寫成一個詞。”
江燃沒有替江懷山辯解。代簽就是代簽，空著的兒童指印欄也不會因為當年救過人變成同意。他讓韓雪舟把“本人未籤”單獨列在見證頁第一行，不與“補足撤離證明”寫在同一句裡。
欠條右下角有三塊褪色壓痕，像曾經各貼過一樣東西。系統提示只要把現存抵押物放回壓痕，就能顯示完整債權方。
江燃從工具包取出舊扳手，卻沒有往原件上放。他讓許知棠隔著透明硬片拓下壓痕，再與扳手柄比對。柄尾缺掉的一角、兩道橫向磕痕都能重合，證明它曾被拿來登記，卻不等於現在仍能由江燃單獨處置。
第一塊壓痕只有一圈細小織紋。
他給江梔打了電話，只問髮圈是否還在。
“在我手上。”她說，“怎麼了？”
“欠條上有它。我把複寫聯帶回去給你看，原件不動，髮圈也別寄。”
江梔沒有追問父親是不是拿她抵過債，只說：“你回來再說。別替我試。”
“好。”
第三塊壓痕沒有物件形狀，是一串被反覆摺疊過的路線刻度。江燃對它毫無印象。那條回家路線若真被抵押，丟失的可能不是一張地圖，而是一段本該由家裡人共同記得的路。
欠條債權方被水漬泡掉大半，只剩一個“十三”字樣。債務用途也沒有寫修了誰，只寫“補足撤離證明缺口”。
江燃沒有把紙帶走。原件重新放回紙匣，由韓雪舟和兩名現場見證各持一把機械封扣；他只拿複寫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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