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金光熄滅之後，林昭整個“人”都空了。
不是累，是掏空了。體內那個核心位置變得又冷又暗，剛才那陣暴漲的能量來得猛，走得更猛，連帶著他前幾天攢下來的那點靈氣都給抽乾淨了。
鄧紫尹的靈識也縮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傳過來。
“你還活著？”
“死不了。石頭怎麼死？”
林昭嘴硬。靈識虛得厲害，發出去的訊號斷斷續續，跟訊號不好的手機打電話差不多。
他不想聊那個畫面。
那隻猴子——金色瞳孔，赤紅毛髮，站在雲端上朝滿天神佛咧嘴笑——那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是幻覺，更不像是夢。
是記憶。
誰的記憶？
林昭不敢細想。他是個送外賣的，二十六歲，福利院長大，初中畢業，幹過洗碗工、快遞分揀、工地打灰，最後落腳在杭州城中村跑美團。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是連續三個月零差評，獎了一百五十塊錢。
那隻猴子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把這個問題壓下去了。壓不住的是另一件事——穿越前那天的記憶，在石頭的沉寂裡，一幀一幀地往外翻。
那天他送了西十七單。
最後一單是寫字樓二十八層，點了兩杯奶茶一份輕食沙拉。他在樓下等電梯等了六分鐘，電梯到的時候裡面站滿了西裝革履的人，沒人給他讓位置。他等了下一趟。上去的時候己經超時了。
客戶是個女的，三十來歲，畫著全妝，指甲做得很精緻，站在前臺旁邊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把其中一杯奶茶從袋子裡拽出來，杯蓋一掀，往地上一潑。
奶茶濺在他的運動鞋上。
那雙鞋跟了他八個月，鞋底磨得沒了紋路，右腳鞋幫開了線，他用502粘過兩回。
前臺的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林昭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杯蓋撿起來丟進垃圾桶，說了句“對不起”，轉身走了。
他沒生氣。
沒資格生氣。月薪三千的人跟年薪百萬的人吵架，贏了能怎樣？平臺的申訴流程他走過，沒用。客戶打個電話投訴，他的號就降權，降權就派不到好單，派不到好單就掙不到錢。他算過這筆賬，不划算。
回到出租屋，他把溼鞋脫了晾在窗臺上，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坐到床邊開始刷短劇。
他特別愛看那種“廢物主角逆襲”的——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窮小子，突然覺醒了什麼系統什麼金手指，回過頭一個一個打臉昔日羞辱他的人。
他清楚這是精神鴉片。
但他需要。
福利院出來的孩子沒有家，沒有根。院長對他不差，但院長對誰都不差，那種不差是均攤的，輪到他頭上就稀薄得跟清湯一樣。十八歲出院那天，院長拍了拍他肩膀說“好好的”，他點了點頭，拎著一個編織袋走出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待了十八年的地方，什麼感覺都沒有。
沒有不捨，也沒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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