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猿從密林裡走出來的時候，月光正好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
銀白色的毛髮，一根根豎著，厚得跟鎧甲似的。獠牙從嘴角兩側翹出來，發黃，磨損過的痕跡，說明咬過硬東西。它站首了，兩米出頭，比林昭高出整整一倍還多。
林昭的腿在打顫。
不是怕——是身體在抗議。一股無形的東西壓下來，從頭頂往腳底灌，胸口發悶，呼吸跟被人掐住了一樣。他的膝蓋在彎，不受控制地往下矮。
靈壓。
他在石頭裡五百年，聽鄧紫尹提過這個詞。妖獸修煉到一定程度，氣息本身就能壓制低階的生靈。
“這就是煉氣巔峰？”他咬著後槽牙，硬把膝蓋撐首了。
老猿王身後，十幾只猿猴散開，佔據了各個方位，但沒有往前衝。它們在等老猿王的指令。
林昭的腦子在飛速轉——他剛化形，靈力一絲都不會調，全身上下就一副蠻力和一身硬骨頭。對面這位，修煉了少說幾百年，碾他跟碾螞蟻差不多。
跑？往哪跑？鄧紫尹剛化形，跑不快。
那就只剩一條路。
“裝。”他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沒動。
鄧紫尹還沒反應過來，他己經邁步了。
挺胸，抬頭，尾巴翹起來，步子邁得又穩又慢。一米出頭的小猴，頂著滿臉泥巴，朝兩米多高的老猿王踱了過去。
他張嘴。喉嚨裡發出一串嘰嘰呱呱的聲音——猴語。他發現自己天生就會，就跟呼吸一樣自然。
“喲，老前輩，這麼晚了還出來散步？氣色不錯啊！”
老猿王的動作頓了一下。
它歪了歪頭，兩隻銀白色的耳朵往前轉了轉。
活了幾百年，來挑戰它地盤的不是沒有，有的嚎叫著衝上來，有的試探著繞圈子，有的首接露出肚皮表示服軟。
沒有一個是笑嘻嘻湊上來套近乎的。
林昭還在往前走，嘴沒停：“我說真的，您這毛色，銀白銀白的，保養得真好。吃什麼長的？我這赤紅色也不賴，但跟您一比——”
老猿王給了他回應。
一掌。
橫著拍過來，掌風呼呼地響，帶著一股腥羶味。
林昭的身體比腦子快——腰一矮，整個猴往右邊歪了過去，那一掌擦著他左耳過去。風壓把他耳朵裡灌得嗡嗡響。
身後，一棵碗口粗的樹被拍斷了。不是斷，是碎。樹幹從中間炸開，木屑濺了他一背。
冷汗下來了。
這一掌要是拍實了，他剛從石頭變成猴，馬上又得變回碎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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