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薩斯的皇帝……
長秋微微抬頭：“我以前問過閣下一個問題，那時候閣下避重就輕，言不由衷……如今閣下能否正面回答我那個問題？”
“我如何看感染者？”烏列重複了一遍那個問題，他沉默良久，覺得也不需要隱瞞什麼，如今他什麼都沒有了，“他們是帝國的一部分??但註定是隻能被控制，註定只能是底層的一部分。”
“……何解？”
“無法治癒的絕症，危及他人的病患，難以根絕的群體??控制，利用，這是唯一確保感染者群體不會發生動亂的手段。”烏列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維持感染者和普通人的矛盾??因為這個矛盾是解決不了的；強硬管制感染者的存在，有一個控制一個??因為他們存在於正常社會中，就會激化矛盾引起亂子；驅使他們創造價值??無法創造價值的人對於社會而言毫無用處……”
烏列看著長秋，也沒什麼落入窘境的情緒，他淡漠地說道：“如果你想在我這裡尋找同情，尋找憐憫，這些是沒有意義的??我對付感染者的手段不如其他移動城市執政官激烈，只是因為那樣做毫無意義，浪費精力時間；我保障感染者的衣服、食物和住處，只是因為可以讓他們創造更多價值。”
“作為執政官的看法嗎……”長秋抬起腳尖點了點地面，“作為一個人呢？”
“作為人？我是烏薩斯人。”烏列緩緩嘆了口氣，“我忠誠於這個國家。”
“現在呢？”
“……”烏列無言地靠在門上，神情頗為消沉。
憤怒？有一些，不解？有一些，哀傷？有一些，痛苦？有一些，茫然？也有一些……
陛下啊，究竟是為什麼？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從小吏成為執政官……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從街道直到喀沙城……
殫精竭慮，不擇手段，貫徹道路??我要登上更高的舞臺，這樣可以讓更多人變得強壯，我要做出更多的實績，這樣可以讓烏薩斯變得強壯，我希望自己有生之年，看到烏薩斯君臨這個世界，看到每一片領土都變成烏薩斯的領土，看到每一個種族的人都逐漸變成烏薩斯人……
“我以自己的祖國為驕傲，因為她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我以自己的祖國為情人，因為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明珠……”烏列茫然地，斷斷續續地傾訴著，“大家都喜歡喝烈酒??喝一杯伏特加，唱著喀秋莎的歌謠，小夥子們和大姑娘們載歌載舞，木柴點亮篝火，夜晚的星照耀在烏薩斯的土地上……”
長秋一語不發地聽著。
“死前若是能喝上一杯酒，那就再好不過了。”
烏列收斂起些許哀傷和茫然，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飾，站得筆直，再度變成了那個強硬的執政官：“我就是壓迫感染者的人，我就是把感染者丟進礦場的人，我就是讓感染者成為奴隸的人??你們為了爭取更好的利益，更好的生活，仇恨我這種統治階級理所當然。”
“來吧，動手。”
“首先，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長秋呵呵一笑，“其次……”
“你不是感染者嗎？”烏列看著長秋，嗤笑道，“我瞭解感染者，你們要麼成為奴隸，要麼成為暴徒，而如果有機會，你們一定會成為暴徒，這是如今客觀條件下的必然規律??因為你們誕生於這個社會，卻註定無法融入這個社會，哪怕融入，也只能以底層的身份，註定無法提高自己的社會階級。”
“無關知識，無關能力，無關覺悟，無關財富??因為你們是感染者，僅此而已。”
啪啪啪……
“……很正確。”長秋鼓了鼓掌，笑道，“不愧是我第三個老師，但你只是瞭解感染者，你並不瞭解我。”
“你？”烏列皺起眉頭，忽然間他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烏列連忙摸出手機，點開資訊。
告老還鄉，永不錄用??你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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