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有些困惑，但還是順著長秋的話思考：“……因為，滿足了欲求？”
“被圈養，於是安全感、生存必須和繁衍後代的欲求都能得到保證，動物的渴望有時候比人簡單很多，既然已經滿足了這些欲求，那麼就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費力氣的事情。”長秋擺弄著三塊書玉，“而證明人有動物性也很簡單……懶惰不就是嗎？保證了生命安全，有了衣食住行，可以繁衍後代，甚至不需要後者，只需要前兩者滿足，人就很容易懶惰。”
桔梗默默思索著。
“但人和動物不同，可以說擁有更大的欲求吧……簡單概括一下就是長遠打算??現在滿足了自己的生存需求，未來可以滿足嗎？發生意外的時候可以滿足嗎？會不會有時候不能滿足？思考越長遠，越是會感到不安，越是不安，越會思考並採取行動，生存與延續在這個假設中是永恆的主題。”
桔梗的思緒逐漸跟上：“……所以，善惡等事物，只是附屬品嗎？”
“為了自己能更好地生存，有了團結，也有了掠奪，作為群體的人類為了延續下去，自然要以群體為長遠考慮……正義與邪惡是人類內部在優勝劣汰，美德是更有助於群體延續的行動方式，惡意邪念是有損於群體的延續方式，因此會被內部逐漸排除掉。”
長久的生存與延續。”
“因此，四魂之說在我看來有另一種解讀方法，荒奇和親??四魂向上，代表著能讓生者延續與存在的力量，面對未知的勇氣，思慮周全的智慧，彼此團結的和善，有效繁衍的愛意，這些東西有助於群體的延續，加強群體的生存能力。”
桔梗凝神聽著。
“你之前也說過，被黃泉邪氣侵染，四魂會扭曲，象徵的美德會扭轉成惡念??那麼是不是可以說，四魂扭曲的曲靈，象徵著死亡和毀滅……”長秋輕輕推動了一下書玉，“那些被摒棄和排斥的部分，由於個體與群體的區別，因此是很難從群體中根除的……四魂扭曲就是放大這一部分的意識。”
“因為扭曲的四魂中，荒魂扭曲不代表膽怯和懦弱，奇魂扭曲不代表智障和無謀，和魂扭曲也不代表寂寞和孤獨，幸魂扭曲更是不代表沒有愛慾……四魂扭曲也許並不能說消極，與其說是0，倒不如說是負數，扭曲的四魂都不利於生。”
“蠻勇好鬥，陰謀詭計，惡念，偏執??若每個人都是如此，大約只需要一場小小的意外，人的生命就會消散一空吧，生存從來不是簡單的事情，一場疫病，一場地震，一次欠收……我不覺得失去美德的人能延續下來。”
長秋問道：“這個說法，你覺得如何？”
“……”桔梗姿勢規整地跪坐著一動不動，陷入長久的沉思，“有些……意思。”
有些意思……
“因為根本沒有所謂的人性光輝，沒有所謂的人性醜惡，沒有談論什麼喜愛厭惡，偏離了你的感性認知嗎？”長秋隨意地說道，“當然，這也是一個假設而已，信不信無所謂，能給你的疑惑一些啟發就足夠了。”
畢竟又是黃泉又是神的世界……鬼知道演化論是不是有什麼意義，而這邊似乎也沒什麼考古啊，探究生命的著作，畢竟是個一直以來都很亂的地方??在完成探究真理，瞭解生命，討論社會的問題之前，那些人早就餓死了。
桔梗抬起眼簾：“不過，你似乎比較偏向這種假設。”
“大概是因為……”長秋撿起一塊書玉在手中把玩，“一個統治者，不能信任人性的光輝，也無所謂正義與否??用戒律維持集體的積極機制，遏制集體的消極機制；用手段強化自己管轄集體的生存力量；做好率領集體和其餘勢力優勝劣汰的心理準備……”
“我欣賞人性的光輝，那對集體有益，卻不會信仰它，因為它從來偶爾閃光。”
“我討厭人性的醜惡，那對集體有害，卻不會根除它，因為它只能加以遏制。”
“在我這個位置上的人，只會渴望成為正義，而不是用正義誇耀自己??如果那麼做，也不過是表面功夫，或者蠢材罷了。”
“如果我是一個人融入某個社會，那麼我可以居於善行與正義之下，那是需要的個人修養，如果站在現在的位置，個人修養是不夠的……”長秋看著桔梗，“因為要決斷的是上千甚至更多人的生存問題。”
桔梗不由回想起此前兩人的爭論：“你還真是……不認輸。”
“認輸？”長秋奇怪地看著她，“我只是在糾正你的愚蠢，因為從一開始你我爭論的就不是一個東西。”
不是一個東西……
“似乎是這樣……”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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