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地酒罈東倒西歪,濃烈的酒氣混雜著燭油的味道,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南流景趴在書案上,醉得一塌糊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髮絲凌亂地貼在額角,平日裡挺拔的身影此刻蔫蔫的,滿是頹敗。
他抬手又要去抓桌上的酒壺,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壺身,便瞥見一雙繡著纏枝蓮的素色繡花鞋,緩緩停在自己眼前。鞋尖沾了些許夜露,襯得鞋面愈發乾淨雅緻。
南流景猛地抬起頭,醉眼朦朧,視線模糊得看不清來人,只憑著那熟悉的鞋樣,沙啞地喚出聲:“微微…… 是我醉了,出現幻覺了?還是…… 你真的來找我了?”
燭火跳動,照亮檀知微清瘦的臉龐。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軟緞衣裙,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明日是阿爹生辰,你先前答應過他,會親自去檀府看望他,為他賀壽。”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南流景酒後的混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將殘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浸溼了衣襟:“你倒是還記得這些。只是你要同我和離,我這鎮南侯的爵位,若是以‘棄夫’的身份下訪到一個工部侍郎的府中,只怕…… 檀府招待不起這份‘榮光’吧?”
他的話帶著刻意的刻薄,像一把鈍刀,劃在兩人之間早己千瘡百孔的關係上。檀知微皺了皺眉,不願再聽他這般冷言冷語,轉身便要離開。
“站住!” 南流景猛地站起身,酒意上湧,腳步踉蹌了一下。他心頭怒火中燒,只覺得檀知微的決絕是對他的羞辱,抬手便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當” 一聲脆響,酒杯碎裂成無數片,鋒利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劃在了檀知微的小腿上。
“嘶 ——” 檀知微身子一僵,劇烈的疼痛順著小腿蔓延開來,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低頭望去,鮮血正順著白皙的肌膚滲出,染紅了素色的裙襬。
“微微!” 南流景見狀,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想檢視她的傷勢。
“別碰我!” 檀知微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眼神里滿是警惕與厭惡,聲音帶著疼痛的顫抖。
南流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擔憂漸漸被偏執的怒火取代。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怎麼?檀小姐還想在父親面前展現夫妻和睦的假象,我能理解。可你總要能忍下心頭的噁心,與我親近幾分才是。不過是走個過場,應付一下長輩,你何必做得這麼絕情?”
他步步緊逼,將檀知微逼到牆角,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 痛苦、不甘,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期盼。“親我。” 他盯著她的唇,聲音低沉而帶著命令的意味,“只要你親我一下,我就答應你,明日陪你去檀府賀壽。”
見檀知微眼神冰冷地看著他,沒有絲毫動容,南流景心頭一痛,伸出手,輕輕遮住了她的眼睛。掌心的溫熱覆蓋在眼上,隔絕了那讓他心悸的冷漠:“別用這樣的眼光看著我…… 會讓我覺得,你己經不再愛我了。”
就在他的唇即將湊上前時,檀知微的手猛地抬起,指尖夾著一片鋒利的瓷片,精準地抵在了他的喉頭。瓷片的冰涼透過肌膚傳來,帶著致命的威脅。
南流景的動作瞬間凝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瓷片的鋒利,只要檀知微稍一用力,便能劃破他的喉嚨。他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 你要傷我?”
檀知微用力推開他,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小腿的疼痛讓她微微蹙眉,眼神卻異常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南流景,我再同你說最後一遍。待阿爹過完壽辰,你我便一同去戶部,簽下和離書。從此往後,你是鎮南侯,我是檀家女,兩不相欠,再無相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