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少虞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筆桿輕叩硯臺,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眼看向門口,見南流景攥著檀知微的手腕,神色微怔,隨即起身拱手,語氣溫和:“妹妹,侯爺您也來了。”
南流景餘光瞥見端坐的陸觀斐,心頭一凜,方才的戾氣瞬間收斂,連忙鬆開檀知微的手腕,對著陸觀斐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老師您也在這。”
檀知微心頭咯噔一下——原來他是帝師?難怪初見時便覺氣質不凡,竟沒想到是當朝帝師陸觀斐,更沒想到南流景竟稱他一聲“老師”。
陸觀斐抬手示意,聲音溫潤:“坐吧,不必多禮。”
檀少虞笑著打圓場,指了指桌上攤開的書卷:“帝師要親自操辦《西海志》的修繕增補事宜,我與大人討論其中輿地篇章時,大人提出的見解獨到深刻,竟與我少時聽妹妹談及的觀點不謀而合。我想著妹妹對此素有研究,便讓茶館的夥計去侯府請妹妹過來一同探討,倒沒想到……”他話鋒一轉,打趣地看向南流景,“侯爺竟是半刻也捨不得和妹妹分開,一路跟了過來。”
檀知微臉頰微熱,輕咳兩聲掩飾窘迫:“咳咳……”
檀少虞見狀,連忙關切道:“啊?怎麼突然咳嗽了?近來秋風漸寒,你素來畏寒,倒要仔細照顧身子,莫要著涼了。”
陸觀斐聞言,抬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壺嘴傾斜,溫熱的茶水落入白瓷杯盞中,氤氳出淡淡的茶香。他將茶杯緩緩推至檀知微面前,動作從容:“無妨,喝杯熱茶潤潤喉便好。”
南流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杯茶上,語氣緩和了幾分,對著檀知微道:“老師的好意,你便喝些潤潤嗓子吧。”
檀知微沉默著端起茶杯,熱茶的溫度透過瓷壁傳來,稍稍驅散了心頭的滯澀。不多時,關於《西海志》的討論便告一段落,檀少虞與陸觀斐起身準備離去。檀知微與南流景送兩人至酒館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返回。
南流景盯著檀知微的側臉,見她望著巷口出神,忍不住開口問:“你在看什麼呢?”
檀知微轉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不耐,聲音冷了幾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南流景皺起眉,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與不解:“我怎麼就沒有好好說話了?”
“你方才衝進來時那副模樣,像是要吃人的樣子,不是質問是什麼?”檀知微冷笑一聲,步步緊逼,“你一路跟來質問我,是以為我要見誰?是覺得我和你一樣,會揹著你私會旁人嗎?”
南流景被問得一噎,眼神閃躲了一下,終究還是坦誠道:“就是不知道你要見誰,我才不放心,才一路跟來的。我怕……我怕你又要丟下我。”
檀知微心頭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猛地抬手推開他,力道之大讓南流景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到廊柱,牽扯得傷口隱隱作痛。她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壓抑的控訴:“我不是你!不必你這般無端猜忌,也不必你擔憂我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你何苦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
南流景穩住身形,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節用力,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不肯鬆開。他的眼底泛起紅意,語氣裡滿是痛苦與茫然:“你從前不是這樣對我的……從前你看我的時候,眼裡是有光的,你會對我笑,會依賴我,會拉著我的手說想和我一輩子。可現在……你滿眼都是厭煩,連好好跟我說句話都不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