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知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被攥得泛紅,她下意識地往街邊躲了躲,避開往來行人探究的目光,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窘迫與疲憊:“這是在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南流景卻不肯退讓,半步不離地跟著她,眼底滿是哀求,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微微,你原諒我吧,我知道錯了——錯在不該自負,錯在沒能護好你和孩子,錯在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你想怎麼罰我都好,別再提和離,別離開我,好不好?”
“你沒有錯。”檀知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街角,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你只是該找一個你真正喜歡、也真心待你的女子共度一生,而不是困著我這個早己對你心死的人。”
南流景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她面前,雙手虛懸在她身側,不敢觸碰卻又不願放開:“可我喜歡你啊!從雪山時的心動,到三年沙場的惦念,再到成婚時的歡喜,這份心意從來都不假!”
“可我不想喜歡你了。”檀知微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南流景的心裡。
恰在此時,侯府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路邊。寒酥掀開車簾,探頭看向兩人,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無聲地示意檀知微該走了。
檀知微瞥了一眼馬車,收回目光看向南流景,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哽咽:“你在戰場上的那三年,我日日去昭明寺為你祈福,跪在佛前一炷香接一炷香地燒,生怕你有半點閃失。無數個深夜,我對著窗外的月亮想象,想象你得勝歸來時,我們在朱雀橋邊重逢,想象你牽著我的手走進侯府,想象我們往後的歲歲年年……可無論我怎麼想,那些畫面都是空白的。”
她抬眸,眼底蓄著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南流景,我甚至想象不出我們相愛的場景。如果沒有當年雪山相救,你根本不會注意到我這個不起眼的檀家女。你的承諾,從來都只是對‘救命之恩’的報答,不是對‘我’的偏愛。”
“不是的!”南流景急得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讓她蹙眉,他眼眶通紅,語氣裡滿是急切的辯解,“那一切都真切發生過!戰場三年,我多少次身陷重圍、重傷瀕死,都是靠著‘回去娶你’的信念撐過來的!我答應你的‘一生相伴’,從來都不是隨口的敷衍,這份承諾千真萬確!”
檀知微用力掙脫他的手,後退一步,眼神里帶著濃濃的失望:“可你的心並不真。換作任何一個人在雪山救了你,你都會許下這一生的承諾,對不對?若我只是一名與你萍水相逢、鶯聲燕語的歌姬,憑著幾分姿色與才情,指不定也能與你有一段豔情,被你記掛幾日。你對我的‘特殊’,從來都只是因為那一場雪中相救,不是因為我是檀知微。”
“豔情?”南流景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與憤怒,“你竟將我對你的情感,貶低得如此不堪?那些輾轉反側的惦念,那些九死一生的堅守,在你眼裡,竟只是一場可以隨意替代的豔情?”
檀知微別過臉,不再看他痛苦的模樣,深吸一口氣,語氣決絕如冰:“到此為止吧,南流景。你不必再對我心存虧欠,我也不想再對你抱有半分喜歡。我們兩清了。”
說完,她轉身便要登上馬車。
“微微——”
南流景嘶聲喚住她,下一秒,只聽“咚”的一聲悶響——他竟當著滿街行人的面,首首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身姿挺拔的身影,此刻卑微地伏在地上,玄色錦袍沾了塵土,卻依舊固執地抬著頭,望著檀知微的背影,眼底是破碎的絕望與最後的祈求。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竊竊私語,可他全然不顧,眼裡心裡,只剩下那個即將登上馬車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