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知微扶著馬車壁，突然一陣心悸悶堵，胸口像是被棉絮塞住，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她擺擺手，放棄了登車的念頭，只對寒酥道：“不坐了，我們走走吧。”
秋風吹過，捲起街邊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腳邊。兩人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而行，檀知微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是不是覺得，我方才說的話太重了？”
寒酥連忙搖搖頭，又蹙著眉仔細琢磨了片刻，憨實道：“嗯……是他先辜負了小姐，小姐說什麼都不為過。只是方才那些話，倒不像小姐平日裡會說的，總覺得……少了幾分小姐的體面，太傷人了些。”
檀知微牽了牽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帶著說不清的疲憊：“南流景自小錦衣玉食，縱是中途歷經流放坎坷，也很快在沙場上搏得功名，封侯賜爵，骨子裡的心氣高得很。我若不把話說得過分些，戳到他的痛處，他又怎麼會真的放手？”
“可我瞧著侯爺……似乎真的很難過。”寒酥偷偷瞥了眼檀知微的神色，又急忙補了句，“不過小姐你千萬不要原諒他！他那樣對小姐，不值得！”
“我知道他難過。”檀知微停下腳步，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葉片邊緣己經泛黃，“因為他大約真的有那麼一點喜歡我，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可那又如何呢？我是真的不想要他了，不想要這份摻著愧疚、帶著背叛的喜歡。”
兩人繼續往前走，轉過街角，寒酥忽然指著前方低聲驚呼：“嗯？那不是帝師大人的馬駕嗎？”
檀知微抬眼望去，果然見陸觀斐的馬車停在不遠處的巷口，他正站在車旁，青衫被風吹得微動。她走上前，略一頷首：“好巧啊，大人。您也途徑這裡嗎？”
陸觀斐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略顯憔悴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也不算巧，我在等你。”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突然砸落下來，打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轉瞬便成了淅淅瀝瀝的雨幕。
而另一邊，南流景依舊跪在原地，任憑冰冷的雨水打溼他的錦袍，黏膩地貼在身上。方才檀知微的話，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反覆在他腦海裡迴響——“你不要對我有虧欠，我也不要對你有喜歡”“若我只是萍水相逢的歌姬，指不定也能與你有一段豔情”。
行人紛紛撐傘奔逃，偶爾有人投來異樣的目光，他卻渾然不覺。淚水混著雨水滾落，順著下頜線滴在青石板上，後背的傷口被雨水一激，隱隱作痛，很快便有溫熱的液體浸透紗布，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劇痛與心痛交織，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漸漸模糊，最終一頭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哎！這裡有人暈倒了！”路過的一位大叔驚呼著停下腳步，指著地上的南流景，面露驚慌。
雨幕中，一道身著素色衣裙的身影緩緩走來，腳步輕緩，停在南流景身邊。正是樓稚雪，她垂眸看著昏迷不醒的南流景，眼底情緒複雜難辨，雨水打溼了她的鬢髮，卻依舊站著不動，靜靜望著地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