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燭火輕搖,暖光漫映帳幔,藥香清淺縈繞。賀南笙端坐於床沿,指尖緊攥那枚藏匿五載之久的煞血營令牌,指節泛白,雙目微紅,神色間交織著驚惶、痛楚與執念,語聲微顫卻字字清晰:“此乃我於祖父臨終之際,自其手中所得。此外,你當日親口言及,己將誠兒處死。”
言畢,她眼眶倏然泛紅,長睫輕顫,淚水凝於眼底,強忍不曾墜落,神情盡顯被觸痛逆鱗的隱忍與悲愴。
歷司寒本倚榻靜養,聞此語身形驟然一滯,面上溫和之色盡斂,眉峰緊蹙,眸中掠過錯愕與急切。他不顧傷口牽扯之痛,即刻正身,語氣篤定而鄭重:“賀子誠?本王從未傷其分毫,更無殺心。南笙,你必是有所誤會。”
“然你當日確曾親口所言!”賀南笙情緒陡然失控,淚水終奪眶而出,簌簌滑落。她抬眸相視,眸中盡是破碎之痛與憤懣詰問,語聲震顫:“你道他體質孱弱,未加折磨便己氣絕,吾聽得一清二楚,一字未忘!”
歷司寒望見她通紅眼眸與顫抖唇齒,瞬時明瞭前因後果,眸間閃過懊惱與後怕,輕嘆一聲,語氣滿含無奈:“如此說來,那日你是聽聞本王謊稱處死誠兒,受此激憤,才失控對我下手,是也不是?”
賀南笙垂眸避其目光,肩頭微聳,神色黯淡,語聲低啞苦澀,浸透著五載執念的疲憊:“正是。吾本揹負賀家滿門血仇,日夜圖謀向你復仇,那日又遭此語刺激,心智盡失,方才有此一行。”
“是本王輕率,亦是本王之過。”歷司寒見她痛楚難抑,心下揪緊,眉宇間覆上一層自責,語氣盛滿愧疚:“那日不過一時意氣,故意以此言激怒西皇子,斷其圖謀,未料後果竟至如此,險些賠上自身性命,更令你受此無盡苦楚。”
賀南笙驟然抬眸,淚溼長睫,眸中盡是茫然與無措,目光微微發顫,語聲輕顫:“你……此言究竟何意?誠兒如今究竟安危如何?你需以實相告。”
歷司寒不再多言,轉首向殿外沉聲吩咐,神色沉穩篤定,目光沉靜如水:“零九,引二人入內。”
須臾,殿門輕啟,兩道身影緩步而入。一為賀家老僕陳叔,鬢染霜華,面容慈和,眸間藏著忐忑與期盼;一旁少年身形清瘦,眉目清秀,正是賀子誠。
賀南笙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怔怔凝望那道熟悉身影,唇齒微顫,整個人僵立原地,連呼吸都近乎凝滯。
“姐姐!是姐姐!”賀子誠一眼識出,小面之上盡是狂喜,眼眸亮若星辰,不顧陳叔阻攔,快步奔至,撲入其懷,“姐姐,吾日夜思念於你!”
陳叔亦老淚縱橫,渾濁眸中淚水洶湧,神情激動難抑,步履蹣跚上前,語聲哽咽震顫:“南笙小姐,你尚在人世……你果真尚在人世,老奴本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賀南笙終是回神,難抑心緒,蹲身緊擁奔來的幼弟,復又伸手攬住陳叔,三人相擁而泣。她埋首於賀子誠溫熱頸間,淚水奔湧而出,雙肩不住輕顫,此番悲泣,非為絕望,實為失而復得之狂喜與釋然。
“姐姐安好,你尚在人世,你尚在人世!”賀子誠軟糯語聲帶著哭腔,小手緊攥其衣襟,唯恐稍一鬆手,姐姐便消散不見。
良久,賀南笙方漸平心緒,拭去面上淚痕,眸間仍餘淺淡紅意,神色稍緩,卻依舊帶著幾分茫然,轉首望向歷司寒,語氣滿含真切疑竇:“此事究竟緣由何在?你何以尋得二人,又為何隱匿至今?”
歷司寒神色沉靜,語氣沉穩和緩,目光溫然落於其身,帶著幾分安撫:“此前本王查知,二皇子所結之人,與賀家舊案有所牽連,遂遣人暗中追查,終尋得二人。為保其安危,將二人安置於別院,遣人嚴加守護。”
賀南笙低首凝視掌心令牌,眉頭微蹙,眸間仍存不解,神色凝重,輕聲追問:“然此令牌究竟何來歷?為何會落於祖父之手?”
歷司寒神色微冷,眸間掠過一絲寒冽,語氣沉凝:“此乃奸人刻意佈設之陷阱,意在一箭雙鵰,欲加本王私通外敵、殘害忠良之罪名,藉機除之。未料,此令牌被你發現取走。”
賀南笙心下巨震,面色倏然慘白,指尖微顫,眸中驚怒交加,語聲緊繃:“奸人……你所指,乃是皇上?”
歷司寒沉沉頷首,目光凝重如寒潭,眉宇間覆上一層冷意,語氣含著凜冽:“正是。南笙,你當慶幸,當年你自祖父手中取走此令牌。若非如此,今日覆滅者,非獨賀家一門,更有整個北凌王府。”
賀南笙只覺周身冰寒,如墜冰窟,淚水再度模糊雙眼,眸間盡是不甘、悲憤與不解,神色哀慟,語聲震顫詰問:“為何?祖父一生鞠躬盡瘁,效忠朝堂,父親戍守邊關,馬革裹屍,我賀家滿門忠烈,從無二心,他們何以如此相待?”
歷司寒凝望她痛楚模樣,神色肅穆,目光沉定,一字一頓,字字千鈞:
兵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