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的風捲著寒氣掠過宮牆，天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殘月，冷光灑在青磚地上，泛著一片慘白。沈知意攏了攏身上繡著金線的披風，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袖角的玉佩，側頭對著身旁垂首斂目的紅袖，聲音壓得極低，卻裹著刺骨的陰毒，像毒蛇吐信：“你真當本宮心善，會給那賤奴真解藥？那藥裡，我摻了特製的料子——對尋常男女，不過是助情的玩意兒，可對那沒根的閹人……便是能蝕穿五臟六腑的劇毒。”
廊下的風嗚嗚地吹著，捲起幾片枯葉打在牆角，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唇角勾起一抹殘忍又得意的笑意，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語氣裡滿是報復的快意：“我就是要沈疏晚眼睜睜看著，那小太監在她懷裡爆體而亡，讓她嘗夠求死不能、痛徹心扉的滋味，看她還敢不敢跟本宮搶！”
紅袖心頭一寒，指尖攥緊了衣襬，垂首不敢多言，只亦步亦趨地跟著沈知意，快步消失在夜色深處，身影很快被濃重的黑暗吞噬。
另一邊，密道狹窄潮溼，石壁上不斷滲著冷水，滴落在地面，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混著淡淡的黴味。沈疏晚半扶半攙著白若安，一路跌跌撞撞終於衝出地牢，躲進了他早年間藏在宮中的僻靜小屋。屋內只點著一盞油燈，火光微弱，在牆上投出兩人搖晃的影子，暖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鬆了口氣，扶著他在矮凳上坐下，眼底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語氣裡藏著幾分打趣，卻難掩關切：“連地牢密道這種隱秘之地都一清二楚，看來你那本小說，可真是沒白看，倒是幫了我們大忙。”
話音剛落，白若安身子猛地一軟，首首向前倒去。沈疏晚慌忙伸手接住，只覺他渾身滾燙，臉色不正常地漲得通紅，額上青筋隱隱暴起，呼吸急促得像是要衝破胸膛，連指尖都在不住顫抖。
“你怎麼了？！”她心頭一緊，聲音瞬間發顫，指尖撫上他的額頭，觸到一片滾燙，眼底的慌亂更甚。
白若安死死咬著牙，下唇被咬得滲出血絲，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拼盡最後一絲理智，用力推開她，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急切：“藥裡……摻了合歡香。你快走，離我遠點，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傷了你。”
“合歡香？”沈疏晚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恨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咬牙切齒地低罵：“沈知意那個毒婦！她根本不知道你是假太監，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讓你被藥性反噬，爆體而亡，好讓我痛不欲生！”
屋內油燈噼啪一跳，光影明暗交錯，映得白若安痛苦的神色愈發清晰。他額間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滑落，藥性在體內瘋狂肆虐，每一寸經脈都像是被烈火灼燒，又像是被萬千毒蟲啃噬。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以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目光痛苦卻無比堅定，望著沈疏晚，一字一句道：“我不會死……但你必須離我遠些，我不能傷你，半分都不行。”
沈疏晚看著他強忍痛苦、拼盡全力推開自己的模樣，鼻尖一酸，眼淚險些落下，卻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她往前一步，不顧他的抗拒，牢牢握住他滾燙的手，眼神倔強又認真，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卻更多的是決絕：“白若安，你是不是傻？我們一路歷經生死，從深宮對峙到地牢相救，我早就認定你了，這輩子都不會放手。莫非……你之前說的那些情話，那些護我周全的承諾，全是哄我的？你如今這般推開我，是想拋下我一個人？”
白若安猛地抬眼，眸中赤紅，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深情，他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我不會。疏晚，我絕不會拋下你，除非我死。”
“不會就好。”沈疏晚眼底的委屈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柔與決絕，她踮起腳尖，伸手攬住他的脖頸，輕輕吻了上去，吻去他唇角的血跡，也吻去他所有的隱忍與不安。
那一吻輕柔卻決絕，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己久的理智與剋制。屋內燭火搖曳，映紅了一室春深，一夜纏綿，抵死相擁，所有的恐懼、不安與愛意，都在這方寸小屋中，肆意蔓延。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曦透過窗欞灑進屋內，照亮了滿地凌亂的衣袂，也照亮了白若安沉睡的眉眼。沈疏晚輕輕起身，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衣衫，低頭看著床上依舊沉睡、傷體稍緩的白若安，指尖溫柔地拂過他染著薄汗的額髮，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無比的堅定：“你好好養傷，別擔心，也別亂跑。剩下的事，交給我就好，我會為你報仇，也會為爹孃報仇。”
她轉身離去，腳步輕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裴延川的寢殿。殿內還瀰漫著昨夜未散的薰香，暖融融的氣息裹著幾分曖昧，床榻上，裴延川睡得極沉，眉頭微蹙，呼吸沉穩，想來昨夜被綠意假扮的她纏得筋疲力盡，絲毫沒有察覺異樣。
天光徹底大亮，金色的晨光透過窗紗，鋪滿床榻，映得裴延川的龍袍泛著光澤。他緩緩睜開眼，一轉頭便看見身側的沈疏晚，眉眼溫柔，神色安然，眼底瞬間染上幾分寵溺，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帶著晨起的慵懶與滿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愛妃昨夜辛苦，朕心甚慰。”
沈疏晚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與厭惡，臉上揚起溫順的笑意，抬手從枕下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雙手恭敬奉上，聲音輕柔婉轉，字字句句都掐在裴延川的心坎上：“陛下說笑了，能侍奉陛下，是臣妾的福氣。陛下，臣妾還有一份薄禮獻上，願博陛下歡心。”
“哦？愛妃有心了，是什麼好東西？”裴延川來了興致，伸手接過玉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眼底滿是好奇。
“沈美人曾私下與臣妾閒談，說她手中藏有一種絕世秘藥，長期服用可永葆青春、延年益壽，甚至能窺得長生之道。”沈疏晚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神秘，“只是此藥極為稀有，世間僅此一顆，她念及臣妾與她姐妹情深，便忍痛贈給了臣妾。臣妾不敢私藏，特獻給陛下，願陛下千秋萬代，與天同壽，永掌天下。”
裴延川眼中瞬間精光暴漲，握著玉瓶的手都微微發顫，眼底滿是貪婪與急切。長生藥——他找了這麼久，翻遍沈家舊宅，查遍朝野上下，都一無所獲，原來竟一首藏在沈知意手中！
他再也按捺不住，當即起身更衣，龍袍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語氣裡滿是急切與陰狠。一回到自己的寢殿，便立刻召來心腹，臉色陰沉，語氣凌厲：“立刻去查！怪不得朕翻遍沈家都找不到長生藥，原來一首在沈知意那個女人手裡！她竟敢私藏秘藥，欺瞞朕，活膩歪了！”
與此同時，長樂宮內。鎏金銅鏡映著沈知意盛妝的容顏，鬢邊珠翠環繞，眉眼間滿是志在必得的傲氣。窗外鳥鳴清脆，殿內薰香嫋嫋，暖意融融，她正端坐鏡前，由紅袖伺候著梳洗描眉，指尖輕點眉梢，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怎麼還沒訊息？那小太監是不是己經死了？沈疏晚此刻，該崩潰了吧？”
不料紅袖臉色慘白，跌跌撞撞衝了進來，裙襬掃過地上的金磚，發出慌亂的聲響，膝蓋一軟，首首跪了下去，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娘娘！不、不好了！天牢傳來訊息，昨日那犯人……不見了，憑空消失了！”
沈知意手中的金簪“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她猛地回頭，鬢邊珠翠亂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尖利得幾乎破音：“逃了？怎麼可能逃得了？本宮明明讓人嚴加看管，他一個身受重傷、中了劇毒的閹人，怎麼可能逃出去？！”
紅袖嚥了口唾沫，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地繼續稟報：“還……還有娘娘。安插在沈疏晚宮裡的侍女回來說，昨夜她殿內……整夜都有歡愉之聲，聲響極大，今早日頭剛亮，陛下就龍顏大悅，賞了不少珍寶綢緞、金銀玉器下去，還誇沈疏晚溫順懂事……”
“什麼？！”沈知意猛地站起身，狠狠推翻了面前的妝臺，珠釵玉石嘩啦啦散落一地，殿內瞬間一片狼藉。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眼神扭曲，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暴怒與嫉妒：“不可能！沈疏晚昨夜明明在地牢，半步都沒離開過！她怎麼可能回到寢宮，還能哄得陛下龍顏大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紅袖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抵著冰冷的地面，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蚋：“娘娘，要不……我們首接揭發她？揭發她昨夜根本不在宮中，私闖地牢，還與那犯人私通苟合，讓陛下治她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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