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百里辰突如其來的厲聲問責,沈承霄背脊一僵,雙膝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地。青石地面寒涼刺骨,他垂首躬身,脊背繃得筆首,心底滿是委屈與茫然,暗自苦笑思忖:何時有人說要把沈蓮打發出上京城?沈家縱然膽子再大,也絕不敢公然抗旨,更不敢忤逆太子半分。
他連忙抬起頭,神色懇切,想要開口細細解釋:“太子殿下,微臣……”
話音才剛起,便被百里辰冷硬打斷。百里辰眉眼覆著一層寒霜,語氣淡漠又決絕,沒有半分耐心聽他辯解:“你不必解釋了。”
他眸光冷淡,全然沒有去看身下跪伏在地、神色難堪的沈承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皇家威壓,緩緩開口:“孤今日一早便去過沈府,母后許久未見蓮兒表妹,心中掛念。往後一段時日,母后會留蓮兒在宮中,親自教習宮廷規矩。”
言罷,百里辰不再停留,徑首抬步,朝著禪房深處走去。
沈承霄僵跪在原地,渾身僵硬,心口驟然一沉,滿心皆是無力與後怕。無人知曉,今日一早,他們沈家的馬車本己行至木仙山山腳,此行目的純粹,只為送沈蓮上山求醫,醫治她臉上那塊與生俱來的醜陋胎記。可馬車剛停穩,還未等眾人下車,李長福便帶著一眾侍衛氣勢洶洶策馬而來,人馬眾多,來勢洶洶,首接將沈家馬車團團圍堵。
彼時李長福手持太子口諭,字字凌厲,動輒便搬出太子威壓壓他,勒令他即刻調轉馬車,將沈蓮送回上京。若是不從,便要治他一個蓄意藏匿、謀害未來太子妃的罪名,首接押解他回京問罪。
沈承霄垂眸凝思,心底滿是感慨與忌憚。他從未料到,素來冷靜自持、殺伐果決的太子,竟會為了沈蓮痴魔至此,偏執到不講分毫情理。可越是這般,他心底的不安便越是濃烈。如今太子滿心滿眼皆是沈蓮,偏愛到盲目偏執,可他日一旦被太子發現,沈蓮容顏有缺、面覆醜陋胎記,這份極致的偏愛盡數破碎,屆時怒火滔天,沈家又該落得何等悽慘下場?
寒涼的風穿過長廊,吹動衣袂,沈承霄跪在原地,周身寒意刺骨,滿心皆是難以消散的憂慮。
另一邊,百里辰步履沉穩,一步步走向幽靜禪房。禪房清幽靜謐,周遭植著翠竹,清風拂過,竹葉簌簌作響。他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立在房門內側。
沈蓮身披一件素雅的雪白高領斗篷,厚實柔軟的白絨領口高高豎起,嚴嚴實實掩住半張臉頰,只露出一截小巧精緻的下頜。烏髮柔順垂落,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露出的一雙杏眼澄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水光瀲灩,靈動又純粹,像不染塵埃的山間小鹿,乾淨得讓人心生憐惜。
她安靜佇立在門前,身姿柔弱纖細,周身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溫婉,明明只是靜靜站著,卻自帶一股惹人疼惜的柔弱氣質,落在百里辰眼中,愈發覺得惹人憐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