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的晨光斜斜切進王府書房,慕容毅握著那封帶著桂花香氣的信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忽念”二字的墨痕。宣紙上金寶珠的字跡歪歪扭扭,末尾還畫了個歪嘴笑臉,彷彿能看見她踮著腳尖、咬著毛筆在屏風後偷寫的模樣。案頭擺著她昨夜賭氣藏起的玉扳指,此刻卻像是烙鐵般灼得掌心發燙。
“備馬!”話音未落,鎏金銅鶴香爐突然傾倒,香灰灑在“過幾天就回來”的字句上,像是老天爺都在嘲笑這場鬧劇。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內侍尖細的嗓音穿透雕花槅扇:“王爺!陛下口諭,河南旱魃肆虐,赤地千里,命您即刻啟程督辦賑災!”慕容毅望著牆上“清正廉明”的匾額,喉結重重滾動。他摘下腰間雙魚玉佩,那是金寶珠用私房錢在廟會買的,當時她仰著沾了糖霜的臉說:“這玉佩分你一半,就是鎖住你啦!”
金府西院的海棠開得正好,金寶珠倚著纏滿紫藤的花架,將長風帶來的口信反覆讀了三遍。信紙邊角被她無意識揉出褶皺,卻掩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哈哈,這段時間我可真自由了,也不會有那討厭的系統音來催命,慕容毅也不在,太好了。”遠處遊廊盡頭,金寶玉端著青瓷茶盞款步而來,月白色襦裙上的繡蝶隨著步伐輕顫:“姐姐,可是得了好訊息?”話音未落,金家三哥爽朗的聲音己穿透迴廊:“明日去查李家坡水庫,珠兒要不要同去?”
第二日辰時,馬車碾過碎石路發出吱呀聲響。金寶珠掀開鮫綃簾,望著車外層層疊疊的山巒,忽然想起慕容毅伏案批奏摺時,睫毛在燭火下投出的蝶影。身旁的金寶玉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姐姐快看,水庫的水好清。”話音未落,上游方向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金家大哥臉色驟變:“不好!是洩洪閘!”
滔天巨浪裹著碎木撲面而來時,金寶珠只來得及抓住半截斷木。冰涼的湖水灌進喉嚨,她奮力仰頭,模糊看見三哥解下外袍跳入水中。“珠兒!手給我!”熟悉的聲音穿透浪濤,金寶珠拼盡全身力氣伸出手,卻見金寶玉在不遠處哭喊:“三哥救我!我要沉下去了!”她望著三哥眼中瞬間閃過的猶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珠兒你先堅持一下!”三哥的聲音被浪頭擊碎,他轉身朝著金寶玉游去。金寶珠感覺水草纏住腳踝,像是無數雙冰冷的手將她往下拽。金寶珠心想:可是我也堅持不住了,很快她也放開了那塊木樁,心想:我這麼努力活著,努力的嫁給了慕容毅,沒想到就這麼死了。水面折射的陽光刺痛眼睛,她想起大婚那日慕容毅吻去她眼角淚珠時,滾燙的呼吸拂過耳畔:“以後本王護著你。”此刻鼻腔灌滿湖水,嫁衣上金線繡的鳳凰在水中扭曲成猙獰的模樣。
下沉的瞬間,金寶珠看見三哥託著金寶玉浮出水面,聽見岸上兩個哥哥焦急的呼喊。她忽然笑了,笑聲混著氣泡消散在旋渦裡。原來這世間的承諾,終究抵不過一場精心算計的風浪。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她彷彿看見慕容毅騎著黑馬踏浪而來,玄色衣襬掃過水麵,卻永遠抓不住她正在消逝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