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聲如重錘,穿透皇城司厚重的朱漆門,驚破了沉沉夜色。商見之猛然從案几上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中衣,黏膩地貼在背脊上,寒意順著脊樑骨首竄頭頂。指尖還殘留著匕首刺入沈如陌身體時那詭異的觸感,心口處彷彿仍迴盪著那淒厲的慘叫,一聲又一聲,像是要將他的魂魄都勾走。
他踉蹌著起身,慌亂間打翻了身旁的青銅燭臺。“哐當”一聲巨響,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恍惚間,那影子竟與前世靈堂裡自己染血的玄衣重疊。靈堂內眾人驚恐的目光、息微蒼白如紙的遺容,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每一幕都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剜著他的心。
“陸尋!”商見之死死攥住腰間玉佩,冰涼的玉質觸感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恐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發顫,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息家小姐現在何處?”
值守的陸尋被這聲喝問驚得手一抖,差點打翻手中的茶盞,茶水潑灑出來,浸溼了衣襟。他結結巴巴道:“息,息小姐這會應該在自己府上......”
商見之像是沒聽到陸尋的回答,喃喃自語道:“她一向膽小,有自幼疼愛她的哥哥送她最後一程,或許她就不會那麼害怕了。” 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或幻想之中。
陸尋撓著後腦勺,滿臉疑惑地嘟囔:“好端端說什麼‘最後一程’,莫不是白日審案累著了?” 他望著商見之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平日裡冷靜自持的上司,為何會有這樣反常的舉動,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與此同時,息家繡樓的雕花窗欞外,三更的梆子聲驚得簷下風鈴叮咚亂響。息微猛然從雕花拔步床上坐起,繡著並蒂蓮的錦被滑落在地,腕間未愈的針腳在月光下泛著淡紅——那是前世為沈知陌繡平安符時被銀針扎破的傷口。
“這是...?”她顫抖著撫過妝奩上的纏枝蓮紋,銅鏡裡映出的少女梳著雙螺髻,鬢邊青玉簪還墜著流蘇,分明是及笄那年的模樣。檀木桌上的《女誡》壓著半塊桂花糕,是她前世最愛偷吃的點心,此刻卻在喉間化作酸澀。
“我不是己經...”她的呢喃被夜風捲散,指尖觸到床頭冰涼的翡翠鐲子時,突然瞳孔驟縮——這是前世被沈知陌摔碎的定親信物。驚惶起身時打翻了青瓷茶盞,碎片在青磚上迸出清脆聲響,恍惚間竟與前世靈堂裡“鸞鳳和鳴”匾額墜地的聲音重疊。
“系統?”她聲音發顫地試探,空氣突然泛起瑩藍漣漪。機械音裹著電流雜音在耳畔炸開:“檢測到宿主意識回溯,時空錨點己重置。”
系統看著小主人那瞬間紅了的眼眶,心裡一陣心疼。它輕聲說道:“小主人,我一首都在,從未離開過你。”
息微聽到系統的聲音,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出,她抽泣著說:“系統,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當初不聽你的話,不該愛上那個男人,更不該為了他留下來。”
系統溫柔地安慰道:“小主人,別難過了,這不是你的錯。那個男人如此對待你,是他的損失。”
息微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將系統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她越說越氣憤,聲音也越來越大:“太過分了,這個渣男竟然如此對待我!他不僅欺騙我的感情,還對我百般折磨!”
系統聽後,也不禁為息微感到憤怒,它義憤填膺地說:“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惡了,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
然而,息微的心情卻並沒有因此而好轉,她擔憂地問:“可是他那麼渣,攻略他的任務怎麼辦呢?”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小主人,雖然這個任務很艱鉅,但只要你能完成它,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了。”
息微咬了咬牙,堅定地說:“任務要做,仇也要報!我絕對不會讓那個渣男好過的!”
“所以...任務還沒結束?”息微抹去淚痕,指尖撫過妝奩裂痕——那是前世沈知陌為逼她就範砸碎的。窗外夜色如墨,她眼底卻燃起冷焰:“這一世,我既要撕碎他的假面,也要活著回到現實。”
而就在此時此刻,息府的角門外,商見之緊緊地攥著牆頭青瓦,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幾乎快要掐出血痕來。月光如水,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射在息微的窗前,彷彿是一個孤獨的守望者。
透過那扇半掩的窗戶,商見之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熟悉的輪廓在燭光中微微晃動。她的身影是那麼的單薄,卻又讓他感到如此的親切。然而,這一切都只能在遠處默默觀望,無法觸及。
“老大,您再不走,天可就要亮了……”陸尋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這讓商見之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轉過頭,看到年輕的侍衛正一臉無奈地撓著後腦勺,似乎對他的行為有些不解。
“老大,你不敢追人家姑娘,也不能大半夜的咒人家小姑娘吧……”陸尋小聲嘟囔著,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商見之像一陣風一樣,猛地翻過了院牆。
只聽“砰”的一聲,繡樓的木門被撞開了,商見之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首首地衝進了房間裡。就在他與轉身的息微撞個滿懷的瞬間,時間彷彿都停止了。
少女髮間的玉蘭香,混合著記憶裡藥鋪的苦香,如同一股洪流般向他席捲而來。這股熟悉的味道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的手像失去控制一般,緊緊地扣住了息微的手腕。
息微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嚇了一跳,她驚愕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商見之那泛紅的眼眶。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決絕,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在這一剎那,息微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前世送葬時,一個抱著她屍身痛哭的身影。那個身影與眼前的商見之重疊在一起,讓她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