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風如餓狼般呼嘯著,裹挾著沙礫,無情地掠過官道。隊伍在一座破舊的廟宇前停下,準備在此紮營過夜。
顧煜默默地離開了人群,獨自一人走到了廟宇旁的一棵枯樹邊。這棵樹早己失去了生機,樹幹上佈滿了裂痕,彷彿是歲月留下的傷痕。他緩緩地倚靠著那根木樁坐下,鐵鏈在腳踝處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他的囚禁與束縛。
白日里,他們一路強行趕路,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顧煜感到自己的雙腿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而此時,他的後背也開始隱隱作痛,那是被鞭子抽打後留下的傷痕。
然而,儘管身體如此疲憊不堪,顧煜卻不敢入睡。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沈念往日下毒的場景,那籠讓他吐血不止的包子,至今想起仍讓他覺得喉間發緊,一陣噁心湧上心頭。
他緊閉雙眼,試圖驅散那些可怕的回憶,但它們卻如惡魔般糾纏不休。顧煜知道,只要他稍有鬆懈,沈念就可能再次對他下手。所以,他只能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保持清醒,警惕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篝火在遠處搖曳著,時明時暗,彷彿是夜空中的點點繁星。篝火旁,士兵們橫七豎八地躺著,鼾聲此起彼伏,宛如一首不和諧的交響樂。
沈念像一隻輕盈的貓,躡手躡腳地穿過草叢,朝篝火走去。她的懷中,藏著一個油紙包,裡面包裹著的東西還帶著些許餘溫。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篝火,生怕驚醒了熟睡計程車兵們。當她終於來到篝火旁時,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
她輕輕蹲下身子,將油紙包放在地上,然後緩緩開啟。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飄散開來,那是白日里她獵到的野雞腿的味道。
這副身體竟然還帶有儲物空間,這讓沈念感到十分驚喜。她暗自慶幸,否則這野雞腿恐怕早就涼透了。
“殿下,醒醒。”沈念輕聲呼喚著,聲音輕得如同羽毛飄落。她的目光落在顧煜蒼白的臉上,月光如水,灑在他的面龐上,使得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
顧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是聽到了沈唸的呼喚。他緩緩轉過頭,望向沈唸的眼神,就像一支淬了毒的箭,冰冷而銳利。
沈念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油紙,彷彿裡面包裹著的是一件稀世珍寶。當那隻金黃的雞腿呈現在眼前時,它在夜色中散發出的誘人光澤,讓人不禁垂涎欲滴。
“殿下,您一定餓了吧?吃點東西吧。這是我白天在林中特意為您烤制的。”沈唸的聲音輕柔而溫和,帶著一絲關切。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顧煜那冰冷的目光硬生生地打斷了。
那目光如同寒夜中的冰霜,首首地刺向沈念,讓她瞬間如墜冰窖,寒意從脊樑骨上湧起。
記憶如同一頭兇猛的毒蛇,狠狠地噬咬著顧煜的心。他想起了半個月前的那個雨夜,同樣是沈念,笑意盈盈地遞來一籠包子。他當時毫無防備地咬了一口,卻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彷彿有千萬只毒蟲在啃噬著他的內臟。緊接著,他吐出的鮮血染紅了腳下的青磚,那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
而此刻,沈念手中的這隻雞腿,在顧煜的眼中,不過是又一個新的陷阱罷了。
“這次真的沒有加不該加的東西。”沈念似乎察覺到了顧煜的警惕,她連忙解釋道,聲音中透露出些許無奈和酸楚。
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沈念毫不猶豫地掰下一小塊雞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後才嚥下。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顧煜,“不信您看,這下可以了吧?殿下您一天都沒吃東西了,總得補充一些體能才行啊。”
顧煜盯著她的動作,喉結滾動。他伸手接過雞腿時,指尖觸到她掌心的溫度——竟比食物更燙。意外的溫熱讓他一顫,這才驚覺雞腿還帶著烘烤的餘溫,在寒夜裡格外難得。
火光映著沈唸的側臉,她正低頭安靜啃著雞腿,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抬頭:“殿下在看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沒什麼。”顧煜別過臉,咬下一口雞腿。肉質鮮嫩多汁,混著淡淡的香料味,是他從未嘗過的美味。可比這滋味更讓他慌亂的,是沈念眼中陌生的關切,還有她髮間若有若無的茉莉香,竟讓他想起幼年時母親懷中的溫度。
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顧煜望著手中的食物,忽然覺得,也許這南疆之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難以捉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