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如凌厲的箭矢,無情地割裂著馬車腐朽的廂板。顧煜猶如殘敗的花朵,半躺在黴味刺鼻的稻草堆裡,沉重的鐵鏈如毒蛇般緊緊纏住他的腳踝,與車廂底部的鏽環死死相連。每一次馬車碾過凸起的石塊,斷裂的雙腿就像被千萬只毒蟲啃噬,傳來錐心刺骨的劇痛,他死死咬住下唇,彷彿要咬碎那無盡的痛苦,血腥味在口中肆意蔓延,卻固執地不肯發出半聲呻吟。破碎的玄衣下,脊背早己被冷汗浸透,在這寒冬臘月裡,如裊裊炊煙般蒸騰著白霧。
沈念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緊緊地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她那原本就粗糙的布裙此刻更是沾滿了泥濘和血漬,顯得十分狼狽不堪。她的目光有些驚恐地落在顧煜那緊繃如弦的側臉上,彷彿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緊張和痛苦。
月光透過車頂的破洞灑落在車廂內,形成了一片片斑駁的光影。這些光影恰好落在顧煜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使得他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透露出一種讓人揪心的脆弱感。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顧煜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雖然因為劇痛而蒙上了一層水霧,但依然倔強地凝視著遠方,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別動。”沈念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稻草堆裡,生怕自己的動作會引起顧煜更大的痛苦。她的裙襬輕輕地蹭過顧煜染血的褲腳,那鮮豔的血色與她裙襬上的泥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憐憫。
沈念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緊張的氛圍盡數吸入腹中,她定了定神,然後如同蝸牛般緩緩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查一下顧煜受傷的右腿。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顧煜的褲腿時,突然,一股猶如鐵鉗般的力道如餓虎撲食般猛地傳來,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這突如其來的力量讓沈唸完全沒有防備,她不禁驚撥出聲。她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顧煜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氣,他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深深地掐進了她的皮肉裡,使得她的手腕瞬間傳來一陣劇痛。
而此時的顧煜,他那張原本如白紙般蒼白的臉,此刻卻因這股劇痛而泛起了一層如晚霞般病態的潮紅,他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猶如風箱一般,呼呼作響。然而,他的目光卻猶如兩道凌厲的閃電,死死地盯著沈念,彷彿在質問她:“你想幹什麼?”
沈念看著顧煜滲血的小腿,心中不禁一緊。他強忍著自己手腕的疼痛,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那暗紅色的血漬上。稻草的縫隙間,血液己經凝結成塊,但仍有新鮮的血珠順著褲管不斷地流淌下來,彷彿在陳舊的血痂上又覆蓋了一層新的痕跡。
顧煜冷笑一聲,毫不掩飾他對沈唸的冷漠和不屑。他猛地鬆開手,那鐵鏈頓時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需要。”顧煜的聲音冰冷而決絕,他轉過頭去,將自己的臉深埋進冰冷的車廂壁裡。然而,儘管他努力想要掩飾,沈念還是注意到了他睫毛上凝結的細密冷汗。
三日前詔獄裡的場景如同噩夢一般在顧煜的腦海中不斷回放。那燒紅的鐵棍無情地碾過他的膝蓋,骨頭碎裂的聲音、皮肉被燒焦的氣味,還有那令人難以忍受的鑽心疼痛,此刻都如洶湧的潮水般向他襲來,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我深知殿下對我心存疑慮,”沈念死死按住他那想要掙扎的肩膀,指尖猶如觸電般觸到他嶙峋的鎖骨,隔著那單薄得如同蟬翼的衣料,她彷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如脫韁野馬般劇烈的心跳,“然而,就憑你如今這岌岌可危的處境,又能尋得何人來醫治呢?”她在心中猶如困獸般瘋狂地呼喚著系統,卻只得到那如寒風般冰冷的回應。身為一個衛校大專生,她從未首面過如此嚴重的傷勢,此刻那如排山倒海般的無力感,如洶湧的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當沈念小心翼翼地扯開那染滿鮮血的布條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肉腥氣如同一股洶湧的浪潮般撲面而來。這股惡臭如此強烈,以至於沈唸的胃裡瞬間翻湧起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她緊緊捂住嘴巴,強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同時努力讓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顧煜的傷口上。
顧煜的右腿脛骨己經完全錯位,斷裂處的皮肉向外翻開,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白骨。膿水和血塊混合在一起,凝結在傷口周圍,形成了一層厚厚的、發黑的痂。這恐怖的景象讓人無法想象他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沈唸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她瞪大了眼睛,凝視著顧煜那因劇痛而緊繃的下頜線。在那裡,還殘留著因他咬得太狠而滲出的血珠,彷彿在訴說著他所經歷的無盡折磨。
這樣一個如此堅韌的人,在上一世竟然被原主那般殘忍地折磨致死,這讓沈唸的眼眶不禁發熱,淚水在她的眼中打轉。她無法理解,這樣一個頑強的生命,為何會在上一世遭受如此悲慘的命運。
“治癒系統等級猶如自由落體般掉到最低階,彷彿被打入無底深淵,暫時無法讓他痊癒。”腦海中機械音的響起,猶如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沈唸的心上,讓她幾乎陷入絕望的深淵。但她很快如獵豹般冷靜下來,顫抖著在儲物空間裡瘋狂翻找。終於,指尖觸到鋁箔藥片的瞬間,她的內心猶如火山噴發,激動得幾乎要喜極而泣。“消炎藥!”她的聲音因顫抖而變得沙啞,彷彿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她蹲下身子,靠近顧煜,輕聲說道:“張嘴。”然而,換來的卻是顧煜如獵豹般警惕的眼神。沈念無奈地嘆了口氣,彷彿風中殘燭,“殿下,我若想害你,何必等到現在?”見他仍如頑石般不為所動,她一咬牙,如同母獅護崽般掰開闊煜緊咬的牙關,將藥片如塞棉花般強行喂下。看著他的喉結如貪吃蛇般滾動著嚥下藥物,她懸著的心才如落地的石頭般落下一半。突然,寒風捲著雪粒子灌進車廂破洞。沈念抬頭,見鵝毛大雪己紛紛揚揚地飄落,天地間一片蒼茫。雪片落在顧煜汗溼的額髮上,瞬間融化成水。她急忙扯下裙襬的布條,重新為他包紮傷口,動作輕柔卻又迅速。指尖撫過他冰涼的腳踝,她心中一驚——在這嚴寒中,傷口感染加上低溫,隨時可能要了他的命。
沈念環顧西周,那破舊的馬車彷彿是被時間遺忘的廢墟,除了稻草,再也找不到一絲生機。她緊緊咬著牙關,像是要把所有的苦難都嚼碎,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衫,如同呵護著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地蓋在顧煜身上。“再忍忍,”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微風拂過琴絃,也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我們一定能撐過去。”
雪越下越大,馬車在風雪中艱難前行。沈念緊緊挨著顧煜坐下,想用自己的體溫為他取暖。她望著車窗外的風雪,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她都要帶他活下去,改寫他註定悲慘的結局。而在這冰冷的車廂裡,兩顆心,在命運的捉弄下,開始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