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在混沌中沉浮時,總聽見細碎的低語與車輪碾過冰面的聲響。藥勁退去後,他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金線繡著雲紋的絳紫色車簾,炭盆中跳動的火苗將暖意浸透錦緞軟墊——哪裡還是昨日那透風漏雪的簡陋囚車。
“這是?”他沙啞的嗓音驚碎了寂靜,想要撐起身子卻扯動傷處,悶哼著跌回軟墊。
沈念放下手中正在縫製的棉襪,繡著並蒂蓮的帕子從膝頭滑落:“我幫了官差一點小忙。”她垂眸避開他審視的目光,記憶如炭火般灼人。昨夜雪地裡,那個啃食毒蘑菇的侍衛蜷縮抽搐,白沫混著血汙從嘴角溢位,慘叫聲刺破寒夜。她攥著從空間取出的解毒藥水,往另一個侍衛掌心塞了錠銀子:“吃了這個就會好的。”銅錢相撞的脆響裡,對方望著藥瓶上陌生的外文標籤,眼底泛起驚疑。
“你不用這樣。”見顧煜沉默不語,她故意挑眉,指尖撥弄著炭盆裡的紅炭,“我不是全為了你,我可不想受凍。”餘光卻瞥見他怔怔盯著自己換過的藏青棉褲——那是她用僅存的布料連夜趕製,針腳雖歪扭,卻特意在膝部做了寬鬆處理。
顧煜的目光掃過腿上重新包紮的布條,草藥混合著不知名藥粉的清香縈繞鼻尖。劇痛竟真的褪去大半,斷裂處的灼熱感也化作隱隱麻癢。他忽然想起昨日馬車裡腐肉外翻的慘狀,喉結滾動:“從未聽說過養在深閨的相府二小姐會打獵會醫術。”
“殿下傷勢雖重,但除了腿傷之外,其他都不算麻煩。”沈念跪坐在軟墊上,取出銀針在火上炙烤,針尖映著她篤定的眼神,“至於腿傷,等過段時間我也會給你治好的。別擔心。”她在心底默唸系統,掌心因緊張沁出汗珠——此刻只能寄希望於那不知何時恢復的治癒功能。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腿還有救?”顧煜猛地抓住她手腕,眼中燃起簇新的光亮,卻在觸及她吃痛的神色時慌忙鬆開。
“別的都可以懷疑,但不能懷疑我治病救人的能力哦。”沈念甩了甩髮麻的手腕,故意哼著不成調的現代小曲。她當然知道古代接骨之術的侷限,可胸腔裡跳動的那顆心,卻比任何醫療器械都更渴望創造奇蹟。
“為什麼幫我?”顧煜突然發問,聲音輕得像怕驚飛燭火。
沈念往炭盆裡添了塊新炭,火星迸濺間,她歪頭笑道:“為什麼不?”火光映著她泛紅的臉頰,“可殿下是好人,好人當然得救呀。”她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峰,指尖掠過他眼下的烏青,“而且,殿下生得好看,若是死了,這世間可就少了道風景。”
顧煜望著她眼底跳動的火光,忽然想起昨夜昏迷前,有雙溫暖的手輕輕擦拭他額頭的冷汗,耳畔飄來帶著茉莉香的呢喃。此刻炭盆噼啪作響,他第一次覺得,也許這場流放之路,並非只有刺骨的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