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深處的地牢瀰漫著潮溼的黴味,燭火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如同商見之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他獨自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手中緊緊攥著那半支斷裂的羊脂玉簪。玉簪的斷口處異常鋒利,輕輕劃過皮膚便能留下一道白印,正如息微那句 “沒有” 在他心上刻下的傷痕,清晰而疼痛。
“你對我有沒有喜歡?哪怕一點點。”
“沒有。”
這兩句對話如同鬼魅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不斷敲打著他的神經。他閉上眼,試圖驅散這些聲音,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息微說這話時冷漠的眼神。那眼神像寒冬的冰湖,沒有一絲波瀾,將他所有的熱情與期待都凍結其中。
他想起為了準備這份聘禮,自己是如何跑遍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為了找到她喜歡的紫藤花樣式的珠釵,他不惜得罪了黑市的地頭蛇,手臂上至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為了挑選最適合她的嫁衣料子,他在綢緞莊裡對著滿室的花色猶豫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還是憑著記憶選了她曾贊過顏色好看的那種雲錦。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笑話。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聲在空曠的地牢裡顯得格外淒涼。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玉簪上雕刻的並蒂蓮圖案,那是他特意讓人刻上去的,寓意著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如今看來,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妄想罷了。
“仗勢欺人... 自作多情...” 他喃喃自語,這些話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他一首以為自己早己在皇城司的血雨腥風中練就了鐵石心腸,卻沒想到僅僅是她的幾句話,就能將他擊得粉碎。
與此同時,息府的聽雨軒內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罈和酒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息微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眼神空洞而茫然。桌上的酒杯己經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可心中的鬱結卻絲毫沒有緩解。
“什麼破工作效率,這都幾天了,局裡什麼時候才把我送回去啊?” 她又一次將空了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和不安。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申請流程走完,最快也需要三個月,小主人你再耐心等等。”
“等?我等不了!” 息微猛地站起身,酒意上湧讓她有些踉蹌,“我要回去!我現在就要回去!”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不是在哭不能儘快回到現實世界,而是在哭自己此刻的無能為力,哭自己親手推開了那個真心待她的人。她想起商見之看她時溫柔的眼神,想起他為她做的點點滴滴,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小主人...”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卻也只能默默陪伴。
就在這時,管家焦急的呼喊聲從門外傳來:“小姐!不好了!公子被官府抓了!”
息微猛地回過神,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淚水,提起裙襬就往外跑。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和衣衫,可她卻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救哥哥。
刑部大牢裡陰暗潮溼,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和糞便的惡臭。息微隔著冰冷的鐵柵欄,看著裡面憔悴不堪的哥哥息羽,心疼得無以復加。
“所以是他們私下謀逆,湊巧被你聽到,對方發現,當場殺害了自己一名同夥,嫁禍給你?” 息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她的緊張。
息羽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疲憊:“沒錯。那幫人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如今想要還我清白,就只能查清楚謀逆一事的真相。只是對方被我這麼一攪,定然會藏得更深,想要找到證據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帶著一絲懇求:“如今能查清真相,恐怕只有商見之了。微兒,我不知道你倆到底怎麼了?但商見之對你是真心的,這一點我看得出來。”
息微的心猛地一揪,哥哥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她想起商見之在雨中為她撐傘,自己卻故意走進雨幕;想起他送來親手熬的薑湯,自己卻嫌燙潑在地上;想起他滿懷期待地送來聘禮,自己卻用最傷人的話語將他推開。
“我知道。” 息微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可知道又能怎樣呢?她終究是要離開這個世界的人。與其讓他在她離開後承受失去的痛苦,不如現在就讓他恨她,忘了她。只是,這顆心為什麼會這麼痛呢?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地牢的頂部滴下一滴水,落在息微的手背上,冰涼刺骨。她望著鐵欄外無邊的黑暗,心中一片茫然。回去的路還有三個月,而這三個月,她該如何面對商見之?又該如何救出哥哥?
商見之在皇城司裡,一遍遍摩挲著那半支玉簪,彷彿那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絡。息微在息府的聽雨軒中,借酒消愁,任由淚水滑落。兩個彼此牽掛的人,此刻卻被命運分隔在不同的角落,承受著各自的痛苦與煎熬。
系統的提示音在息微腦海中偶爾響起,提醒著她任務的進度和回去的時間。但此刻,這些聲音聽起來卻如此刺耳。她第一次開始懷疑,回到那個沒有商見之的現實世界,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雨還在下,彷彿沒有盡頭。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充滿了誤解、傷害和無奈,卻又在心底深處,留存著一絲難以割捨的牽掛。未來的路該如何走,息微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內心從未如此混亂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