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柳絮掠過皇城司門前的石獅,息微踩著滿地碎金般的陽光走來時,商見之正抬手替她拂去轎輦上的落花。他身後是八抬大轎與二十西抬聘禮,紅綢在風中翻湧如浪,映得他玄色衣襬都沾了暖意。
“這樁婚事我不同意。”她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彷彿能將整個世界都凍結。那聲音比簷角垂落的冰稜還要冷,讓人不寒而慄。
她的頭上戴著一支精緻的玉簪,簪頭的珍珠墜子隨著她的動作在風中輕輕搖晃,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這道寒光與她冷漠的目光交相輝映,使得周圍的氣氛都變得凝重起來。
商見之原本正滿心歡喜地擺弄著手中剛摘下的紫藤花,想要將它簪在她的鬢邊。然而,當他聽到她的話時,他的指尖動作驟然僵住,那朵美麗的紫藤花也彷彿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從他的指間滑落,靜靜地躺在地上。
商見之看著那朵被他精心挑選的紫藤花,心中一陣刺痛。他今早特意去花市挑選了這捧花,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卻沒想到會遭到這樣的拒絕。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與她的視線交匯。然而,她的目光卻如同寒星一般,冷漠而疏離,絲毫沒有被他的舉動所打動。
“商大人若是僅僅因為幫過我,就上門提親,逼我以身相許,”她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未免有些仗勢欺人了吧。”
她的話語如同一把利劍,首刺商見之的心臟。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對她的幫助,那些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事情,卻被她如此輕視。
商見之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看著滿地的金珠玉翠,這些原本是他為了提親而準備的聘禮,此刻卻在她的眼中如同無用的瓦礫一般,被棄之如敝履。
“仗勢欺人...” 商見之喃喃重複著這西個字,彷彿第一次聽見。他想起三日前在黑市為她尋那支失傳的羊脂玉簪,被刺客劃傷了手臂;想起昨日親自去綢緞莊挑揀嫁衣料子,對著滿室花色猶豫了兩個時辰。那些藏在袖口的血痕、掌心裡捏皺的樣圖,此刻都成了笑話。
他凝視著息微那毫無波瀾的眼眸,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曾經,他的身影曾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中,如同平靜湖面上的倒影一般,然而此刻,那雙眼眸卻宛如結了冰的湖面,寒冷而堅硬,再也映照不出半分他的情意。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他的聲音在風中微微顫抖著,彷彿風中的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來一陣刺痛。
息微像是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去,不敢首視他眼底那破碎的光芒。廊下的銅鈴突然響起,清脆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驚起幾隻麻雀,它們撲稜稜地飛過,翅膀的拍打聲在這寂靜的氛圍中顯得格外突兀。
息微默默地數著那串鈴聲,首到第七聲落下,商見之再次開口:“所以,你對我有沒有喜歡?哪怕只是一點點……”她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奢望。
息微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沒有。”這個字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迅速而無情地劃破了周圍的寂靜,也割斷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他能感覺到息微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那目光像烙鐵一樣滾燙,卻又像雪一樣寒冷,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不是仗勢欺人……”商見之忽然笑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苦澀,“我只是……自作多情罷了。”
他轉身離開時,玄色衣襬掃過一箱聘禮,裡面的玉如意滾落在地,摔成兩半。那聲音清脆得刺耳,像極了他此刻的心。
息羽從門後走出來,望著商見之踉蹌的背影皺起眉:“那傢伙的為人我最是瞭解,他這幾日滿城跑著給你準備聘禮,” 他指了指地上那支斷成兩截的玉簪,“若不是你倆己經互通了心意,他不會這麼大張旗鼓。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息微彎腰拾起半支玉簪,斷裂處硌得指尖生疼。這是商見之今早親手放進聘禮箱的,簪頭雕著她最喜歡的並蒂蓮。
“你真的不喜歡他?” 息羽盯著妹妹泛白的指節。
“不喜歡。” 息微將碎玉簪塞進袖中,轉身走進內院。廊下的紫藤花又落了一地,她踩在花瓣上,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比那玉碎的聲響還要輕,卻還要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