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掠過皇城司斑駁的朱漆門，在青石板上織出細密的水紋。息微死死攥著盧尋的袖口，指節泛白如紙，連指甲縫裡都沁著血痕。她渾身溼透，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眼中佈滿血絲，像溺水之人死死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求你，讓我見見他。”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近乎絕望的哽咽。
陸尋望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底湧起一陣酸澀。他見過商見之無數次在深夜裡對著她的畫像發呆，見過大人在收到她隨口提過的點心時，眼底亮起的璀璨星光，也見過那日提親被拒後，大人將自己關在書房整整三日，出來時形容枯槁，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我家大人喜歡了你很多年。” 他輕嘆一聲，轉身帶著她往內院走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迴廊裡迴響，“那些朝臣說他是陛下手上的一把刀，可在大人心裡，自己不過是陰溝裡的老鼠。”
息微的腳步猛地一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想起商見之每次看她時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他為她擋下刺客時毫不猶豫的身影，想起他在雨中默默為她撐傘，自己卻淋溼半邊身子。原來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他早己將自己低到塵埃裡。
“他手上沾了太多血，總覺得配不上你。” 盧尋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所以哪怕明知你是利用，只要能靠近你一點點，他什麼都願意做。是你給了他希望，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首視著她，“可是息小姐，你又做了什麼？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他的一腔真心踩在腳下，說他仗勢欺人，說他自作多情，讓他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息微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她想起那日商見之轉身時顫抖的背影，想起他眼中碎裂的光，此刻那些畫面如同利刃，一下下剜著她的心。
推開病房的門，藥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商見之靜靜地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幾處滲著暗紅的血跡。息微踉蹌著走到床前，顫抖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觸感冰涼得讓她渾身一顫。
“對不起...” 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淚水滴落在他的枕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一個月後，皇城司的屋簷下，紫藤花開得正盛。商見之望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身影，握著書卷的手微微收緊。陽光透過花架灑在息微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提著食盒，鬢邊彆著一朵新鮮的荷花，怯生生的模樣竟讓他想起初見時的場景。
“你怎麼來了？” 他強裝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發軟。
“我來給你送飯，還有這個，荷花酥。” 息微將食盒放在桌上，臉頰泛起紅暈，“陸尋說你喜歡吃這個，在店裡排了會隊，所以耽誤了些時間。”
商見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結滾動：“陸尋怎麼會跟你說這些？”
“是我問他的。” 息微抬起頭，眼中盛滿真摯，“我想知道... 關於你的一切。”
商見之望著她，一時語塞。記憶裡那個冷漠疏離的姑娘，此刻眼底卻盛滿溫柔，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今晚，你回家嗎？” 息微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與期待。
商見之愣住了，“回家” 二字像一顆石子，在他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見他沒有反對，息微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接我，回家？” 商見之喃喃重複，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息微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嗯，接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