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的迴廊下，晚風捲著殘落的花瓣，撲在崔思雨的宮裝上。她剛從宴上回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只是那點得意早己被失落取代。
“我真後悔把你帶進宮。”崔長庚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看著妹妹的眼神里滿是失望。若不是皇后的計策，他絕不會讓這個心浮氣躁的妹妹踏入這吃人的深宮。
崔思雨跺了跺腳，語氣裡帶著委屈：“兄長你知道她會跳舞，怎麼不早說？若不是你，我怎會在眾人面前出醜！”
“出醜？”崔長庚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她緊繃的側臉，“你以為進了宮，跳支舞就能得到陛下的青睞？我告訴你，若不能讓方治喜歡你，別說固寵，將來崔家都不會管你的死活！”
他的話像盆冷水，澆得崔思雨瞬間清醒。她看著兄長眼底的決絕，才後知後覺地怕了——這宮裡的榮華哪是那麼好得的？高沾沾那支舞，不僅比過了她的技藝，更比出了她沒有的底氣。
迴廊盡頭的宮燈晃了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根隨時會繃斷的線。崔思雨攥緊了袖中的帕子，指甲深深掐進去——她不能輸，更不能讓崔家放棄她。
暖閣裡鋪著厚厚的軟墊，高沾沾赤著腳趴在上面，腳趾無意識地蜷著軟墊上的絨毛。她側過頭，看著正翻奏摺的方治，狀似隨意地問：“陛下，之前淑妃的案子，大理寺查清楚了嗎？”
方治翻過一頁紙，筆尖在上面圈點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查不到的。”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沒什麼波瀾，“因為人是朕殺的。大理寺不過是走個流程。”
高沾沾猛地撐起身子，隨即又無力地躺下，望著頭頂的描金帳頂，心裡首犯嘀咕：方治怕不是有病吧？她還指望從淑妃的案子裡，找到點上次自己被害的線索呢，這下倒好，線索首接斷在了皇帝手裡。
“朕沒碰過她，”方治放下筆，聲音裡多了點冷意，“她卻敢在宮裡謊稱有孕，試圖用子嗣固寵，留著也是個禍害。”
高沾沾“騰”地站起來，赤著的腳踩在微涼的金磚上，語氣帶著點嘲諷：“那真是辛苦陛下了，還得特意演場戲給我們看。”
“朕又不知道你會跑去看一個死人。”方治挑眉，語氣裡竟帶了點戲謔，“還以為你膽子小，見了血就得嚇哭。”
正說著，陳公公掀簾進來，躬身道：“陛下，高婕妤，太后娘娘讓人送了籤筒來，說讓各位嬪妃抽籤，決定去行宮圍獵的伴駕名單。”
宮女捧著個雕花籤筒上前，高沾沾隨手抽了一根，展開一看，上面乾乾淨淨，連個墨點都沒有。她眼睛一亮：“這意思是……不用去嘍？”
方治走過來，掃了眼她手裡的空籤，伸手將籤扔回筒裡，淡淡道：“你剛剛弄錯了，再抽一次。”
陳公公連忙應著：“是是是，婕妤娘娘再抽一根吧。”
高沾沾不情不願地又抽了一根，展開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個“伴”字。她垮下臉，小聲嘟囔：“哎，看來是沒得偷懶了。”
方治看著她那副蔫蔫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轉身繼續看奏摺去了。暖閣裡的薰香還在飄，只是比起剛才，似乎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圍場的風帶著草木的清氣，卷得旌旗獵獵作響。崔思雨一身勁裝，手裡挽著弓箭，站在空地上，目光挑釁地看向高沾沾所在的方向：“跳舞我是輸了，我就不信那個高沾沾還會騎馬射箭！”
太后坐在觀禮席上，笑著對身旁的方治說：“思雨這孩子，近來勤練劍術，想讓你看看她的進步。”
方治和高沾沾並肩坐著，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帶著若有似無的掌控感。高沾沾往他身上靠了靠，聲音軟乎乎的：“陛下是喜歡這樣舞刀弄槍的嗎？臣妾可不會這些。”
“不會好呀，”方治低頭，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笑意，“朕最喜歡手把手教。”
這話恰好飄進崔思雨耳中，她氣得臉頰緋紅，握著弓的手緊了緊，箭尖差點偏離了靶心。
高沾沾忍著笑，起身道：“那臣妾去換成輕便的衣服，好讓陛下教。”
席間的崔長庚聽到這話，心裡一緊，悄悄離了席。他剛繞到帳後，就被人喊住：“長庚！”
高沾沾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從現在開始，你不要相信崔思雨的任何話，她……”
話沒說完，就見方治騎著馬疾馳而來，玄色騎裝在風中翻飛。他勒住韁繩，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聲音冷得像冰：“沾沾，過來。”
高沾沾心裡咯噔一下——怎麼辦，要緊的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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