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沾沾依舊埋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陛下是沒跟別人說過話嗎？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卻偏要臣妾做到……”那口氣低落到了極點，像被雨打溼的雀兒，連叫都叫不出響亮的聲。
方治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莫名一緊——明明是她跟別的男人私語犯了錯，他怎麼反倒覺得胸口堵得慌，難受得厲害？他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斥責，轉身坐在她旁邊的軟墊上，語氣軟了幾分：“不哭了。”
他抬手，想去碰她的頭髮，又頓在半空，改成輕咳一聲：“朕只是好奇，崔長庚能給你的，朕難道給不了嗎？”
高沾沾終於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鼻尖也泛著粉：“他不像陛下這樣，有這麼多妃子爭寵；他也不會動不動就罰我跪，更不會……”她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可那未盡之意，誰都聽得懂。
方治的指尖蜷了蜷，沉默片刻，低聲道：“朕就碰過你，其他人根本就沒在眼裡過。”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以後……也儘量不罰你。”
說完，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將她往榻邊帶了帶：“時辰不早了，休息吧。”
高沾沾沒動，只是望著他。寢殿裡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他臉上的輪廓柔和了許多，竟不像平時那般讓人怕了。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順著他的力道，慢慢挪到榻上，背對著他躺了下來。
方治看著她緊繃的背影，嘆了口氣，也躺了下去，隔著半尺的距離，沒再靠近。帳外的月光漏進來一點，落在兩人之間，像道無聲的界限，卻又隱隱透著點說不清的暖意。
夜色己深，皇帝寢宮的簷角掛著的宮燈，在晚風裡輕輕搖晃，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暈。徐有舒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剛到門口，就被守在那裡的徐嬤嬤攔了下來。
“徐太醫，”徐嬤嬤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謹慎，“陛下和婕妤娘娘己經歇下了，這會兒怕是不好驚動。”
屋內，燭火己調得極暗，只餘一點微光映著帳幔。方治正抱著高沾沾，額頭抵著她的發頂，輕柔地哄著，細碎的吻落在她的鬢角，帶著難得的耐心。高沾沾起初還繃著身子，後來漸漸鬆了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屋外的徐有舒聽了徐嬤嬤的話，眉頭微蹙，隨即瞭然——想來是不好打擾。他斟酌了片刻，對徐嬤嬤道：“勞煩嬤嬤明日轉告高婕妤一聲，讓她抽空來太醫院一趟，有些關於調理身子的事，我得跟她說。”
徐嬤嬤點點頭：“太醫放心，老奴明日一準傳到。”
徐有舒應了聲，轉身提著藥箱離去。月光灑在他的背影上，藥箱上的銅鎖泛著冷光，他腳步匆匆，心裡還記掛著那碟來自皇后的蓮蓉酥，總覺得這事不能耽擱。
太醫院的藥味比往日更濃些，徐有舒正低頭研磨著藥材，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高沾沾來了，便放下藥杵，神色凝重。
“你姐姐給你的點心裡，加了比較衝的避子藥。”他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長期吃下去，會影響生育的。”
高沾沾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後退半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她是我親姐姐，從小就護著我，怎麼會害我？”
“是不是害你，你可以自己查。”徐有舒指了指旁邊正在整理藥櫃的幾位太醫，“太醫院又不止我一個太醫，你不信的話，隨便找個太醫問問那點心的成分便知。”
他看著高沾沾發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沾沾，我知道你對陛下未必有多少情意，但你聽我說——不管你愛不愛陛下，都必須得到他的愛。”
高沾沾愣住了，抬頭望他。
“這宮裡，只有得到皇帝的偏愛，你才有站穩腳跟的底氣，”徐有舒的目光掃過窗外宮牆的飛簷，“到那時，不管是查當年的事，還是護著你想護的人，都能多幾分勝算。否則，你只會像淑妃一樣，任人擺佈，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藥碾裡的藥材被碾得粉碎，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敲在高沾沾的心上。她攥緊了手，指尖冰涼——親姐姐竟會對她下此狠手？而徐有舒的話，又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一首想逃避的現實。
原來這宮裡的生存之道，從來都不是她想的那般簡單。
清晨的御書房還飄著淡淡的墨香，高沾沾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茶站在廊下，見方治還在上朝，便將茶遞給迎上來的陳公公：“麻煩公公轉交陛下，我先回去了。”
陳公公小心翼翼接過茶盞，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裡暗暗點頭——婕妤這心思，倒是細。
等方治下朝出來，陳公公連忙上前：“陛下下朝了，這是婕妤親自送來的茶。”
方治看著茶盞裡浮起的雛菊花瓣，眸色微動。他在人前向來只喝冬青，宮裡鮮少有人知道，他其實最喜歡雛菊的清苦回甘。這丫頭，倒是上心了。
第二天一早，高沾沾幫方治繫著官服的玉帶，仰著臉問：“陛下，沾沾今天可以跟你一起上朝嗎？就送到大殿門口，我自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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