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窗紗被風掀起一角，帶進些微的涼意。崔思雨坐在皇后下首，手裡絞著繡帕，語氣裡帶著不甘：“皇后娘娘，您不是高沾沾的親姐姐嗎？如今她獨佔陛下恩寵，您怎麼反倒……”
高玉鈴端起茶盞，指尖拂過溫熱的杯壁，眼底沒什麼情緒。“本宮雖是沾沾的姐姐，”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這後宮終究是陛下的後宮，不是高家的後院。她獨寵至此，早己引來非議，本宮絕不再縱容？”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崔思雨緊繃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何況，這宮裡的平衡一旦打破，遭殃的可不止一個人。你以為，陛下真能容得下一個獨攬恩寵、讓朝臣非議的妃子？”
窗紗落回原處，將殿外的風聲擋在外面。崔思雨攥緊了帕子，心裡第一次對這位看似溫和的皇后，生出了幾分後怕。
御書房裡的墨香混著書卷氣，方治正埋首於奏摺，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格外清晰。崔思雨提著只蝴蝶風箏走進來，聲音嬌俏得像春日的黃鶯：“方治哥哥，能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帶思雨去放放紙鳶啊？”她說著，還故意晃了晃手裡的風箏，竹骨碰撞發出輕響。
方治從案臺上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那隻風箏，語氣裡沒什麼溫度：“你覺得朕現在很閒嗎？”
崔思雨臉上的笑僵了僵，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那思雨就在這陪你聊天解悶，總好過陛下一個人對著這些奏摺犯愁。”
守在門口的陳公公和徐公公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壓低聲音嘀咕：
“這叫什麼？沒事找事唄。”
“可不是，男人最煩這樣的，沒眼力見。”
見方治只顧著看奏摺，壓根不理她，崔思雨心裡發急，話鋒一轉，故意提起往事：“我記得高沾沾以前總粘著我兄長，兄長去賽馬、踢蹴鞠，她像個小尾巴似的總跟著，眼睛都快長在兄長身上了。”
這話剛落，方治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滴在明黃的奏章上暈開一小團黑影。他緩緩抬眼，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像結了層冰。“說夠了嗎？”他將奏摺往案上一丟，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朕不想聽這些廢話。”
崔思雨被他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咬著牙說下去：“我只是覺得，她心裡喜歡的是兄長，對你不過是逢場作戲，你可別被她騙了！”
御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聽得見。方治盯著崔思雨，眼底翻湧著暗潮，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陳公公，送容華回去。”
崔思雨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陳公公半請半勸地拉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方治一拳砸在案上，硯臺裡的墨汁濺了出來，在他手背上留下點點烏黑——高沾沾，你就不能多看看我。
蹴鞠場上塵土飛揚，球員們穿著短打球衣，圍著皮革縫製的球來回奔跑，吶喊聲震得人耳朵發嗡。高沾沾站在看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鼓著掌，心裡首犯嘀咕：方治這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好端端的不上朝，跑來踢什麼蹴鞠。
“朕的蹴鞠踢得還可以吧？”
冷不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高沾沾嚇了一跳，回頭就見方治站在那裡，額角還帶著薄汗，玄色球衣沾了點灰，卻比穿龍袍時多了幾分鮮活氣。
她眨了眨眼，實話實說：“陛下，您覺得這宮裡，有誰敢贏您嗎？”
方治低笑一聲，走到她面前，指尖捻去她髮間沾的草屑：“就算他們不讓著，結果也是一樣的。”
“是是是，陛下最厲害了，”高沾沾敷衍地拍了拍手，語氣誇張，“跑了這麼久，氣都不帶喘的，真是神力。”
方治看著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輕輕揉了揉：“那你呢？為什麼隨便動動就喘啊”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觸得她臉頰發癢。高沾沾拍開他的手，轉身往看臺走：“皇上這是白天。”
方治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這丫頭，嘴巴越來越甜了。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帶著青草的氣息，連蹴鞠場上的喧囂，都彷彿柔和了許多。
崔思雨的寢宮裡，燭火將那捲畫軸映得泛著微黃。她捏著畫軸的邊角，指尖微微發顫，問向旁邊的丫鬟：“這真是從她房裡偷出來的？”
“是呢，”丫鬟壓低聲音，“她們宮裡的人都跟著去蹴鞠場了，奴婢趁機溜進去拿的。”
崔思雨展開畫軸，只掃了一眼便紅了臉，隨即又湧上怒意——畫上的男女相擁相纏，筆觸露骨，竟是幅春宮圖！“賤蹄子，竟藏這種東西！”她咬牙罵了句，又快速卷好畫軸，對丫鬟道，“去，把我兄長叫進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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