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像凝住了一般，檀香燃到盡頭，只剩一點火星在銅爐裡明明滅滅。崔長庚站在中央，捏著畫軸的手指泛白 —— 他知道，此刻若是把崔思雨供出來，以她的性子，定會反咬一口，將髒水潑到沾沾身上。
正僵持著，高沾沾忽然往前一步，聲音清亮地打破了沉默：“不用搜了。”
她抬眼看向方治，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陛下，那畫是臣妾的東西。只不過並非臣妾交給小侯爺的，臣妾今日一整天都跟在陛下身邊，寸步未離，想來是有人趁我去蹴鞠場時，從臣妾宮裡偷了去。”
崔長庚猛地抬頭，像是鬆了口氣，緊跟著道：“沒錯！那春宮圖是崔思雨給我的，她說…… 說是你讓她轉交的！”
崔思雨臉色煞白，尖叫道：“兄長你胡說！明明是高沾沾……”
“夠了。” 方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壓，瞬間讓崔思雨閉了嘴。他的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崔思雨，又落在皇后身上，淡淡開口：“看來皇后這後宮，是管得不太像樣了。連嬪妃的私物都能被人隨意偷拿，還用來構陷朝臣，莫非真要讓朕親自派人來查？”
皇后的臉色微變，躬身道：“是臣妾失察，請陛下息怒。”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輕響，高沾沾望著方治的側臉，心裡稍稍鬆了些 —— 至少，長庚暫時是安全的。但她也清楚，這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暖閣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方治坐在榻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忽然開口：“其實你不承認那春宮圖是你的，朕也有辦法，讓它不是你的。”
他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 只要他想，便能抹去所有痕跡，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高沾沾卻忽然傾身上前，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帶著點暖烘烘的熱。她望著他的眼睛，認真得像個宣誓的孩子：“可陛下這麼聰明，沾沾不許別人把你當傻子。”
她的指尖蹭過他的眉骨，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股執拗：“他們想借著那幅畫糊弄你，想讓你覺得我和長庚不清不楚，我偏不遂他們的意。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我高沾沾行得正坐得端，更不會讓陛下被人當槍使。”
方治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覺順著血管蔓延開。他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光，那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討好，只有純粹的維護。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就你機靈。”
暖閣裡的薰香不知何時變得甜了些，混著她髮間的皂角香，纏纏繞繞地漫開來。方治忽然覺得，比起那些藏著掖著的心思，她這首白的維護，反倒更讓人心安。
皇后踩著碎步走進御書房時，手裡還捏著帕子，指節微微泛白。她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陛下，那春宮圖的事，己查明是崔容華的婢女一時糊塗偷去的……”
方治正翻著奏摺的手頓住，抬眼看向她，眸色沉沉的，沒什麼溫度：“這會子倒查得清楚了？”
皇后的臉白了白，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聽方治淡淡道：“你這皇后若是做不來，宮裡有的是人能替你。”
一句話像塊冰，砸得皇后瞬間噤聲，只能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恰在此時，陳公公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陛下，高婕妤在偏苑弄了個小市井，說是想請您下朝後過去瞧瞧新鮮。”
方治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些，揮了揮手讓皇后退下，起身時，玄色龍袍掃過案几，帶起一陣清風。
下朝後的方治沒回寢殿，徑首往偏苑去了。遠遠就見高沾沾穿著身湖藍色的粗布衣裙，頭髮鬆鬆挽成個髻，沒戴什麼珠釵，站在掛著 “酒肆” 幌子的木牌下，見他來，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得明亮又溫柔。
“陛下自從做了皇帝，就沒怎麼出宮了，” 她走上前，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偶爾也該沾點菸火氣嘛。嘿嘿，最重要的是，在這裡，沾沾想跟陛下做一會兒短暫的普通夫妻。”
方治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軟乎乎地撞了一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鼻尖蹭著她髮間的皂角香，心裡暗道：朕好像，真的沒辦法不喜歡你。
不遠處的假山上，皇后正憑欄而立，身邊的劉賢妃望著那處相擁的身影，語氣裡滿是酸意：“真羨慕皇后娘娘這個妹妹，把陛下哄得五迷三道的。還好我父親回朝了，他定會勸陛下翻我的牌子。”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目光涼涼的：“陛下那般強勢的性子，最不喜旁人指手畫腳。你呀，等著觸他的黴頭吧。”
夜色漸深，高沾沾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裡的自己，眉頭皺巴巴的。徐嬤嬤在一旁輕聲道：“娘娘，陛下今晚翻了劉賢妃的牌子。”
高沾沾猛地回頭，眼睛瞪得溜圓：“那快給我弄個看起來特別傷心的妝容，越慘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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