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順著窗欞滑進來，帶著點涼意。方治猛地從夢中驚醒，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喉間下意識地溢位一聲：“沾沾！”
高沾沾正站在床前的小几旁，手裡捏著塊芙蓉糕，聽見他這聲喊，含著糕點轉過頭，腮幫子鼓鼓的：“怎麼了？” 她嚥下嘴裡的吃食，聲音含糊，“我有點餓，起來找點東西墊墊。”
方治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指節泛白，目光裡還殘留著夢靨的驚悸：“朕…… 朕也夢到你被燒死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發緊，“夢裡未央宮的門是鎖著的，朕怎麼推都推不開……”
高沾沾手裡的糕點頓在半空，看著他眼底的惶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
方治抬眼望向她，眸色沉沉的，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朕想讓你做皇后，還有一個原因。”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如果朕先死了，你做了皇后，至少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高沾沾走上前，挨著床邊站定，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幾分茫然與動容。她望著方治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反覆想著：這些話，為什麼從前你沒有說過？
是藏得太深，還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過這份心思？
方治伸手，將她拉到身前，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別再做那樣的夢了，也別讓朕再做那樣的夢。”
高沾沾沒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帳外的風捲起竹簾，露出半輪殘月，像塊被啃過的玉。原來那些看似強硬的念頭背後，藏著的是這樣深沉的顧慮 —— 他不是沒想過長久，只是把長久的退路，都算在了她的名分裡。
御書房的地磚涼得刺骨，崔思雨死死抱著方治的腿，髮髻散亂，哭得涕淚橫流：“方治哥哥，思雨知道錯了，求你別把我送進冷宮……”
太后站在一旁，臉色沉得能滴出水，沉聲道：“不過是個小錯，至於動這麼大肝火，要把孩子送進冷宮嗎？”
方治抬腳，毫不留情地將崔思雨踢開，玄色龍靴碾過地面，帶起一陣寒意：“太后要是捨不得，那就把她看好了，別再讓她出來興風作浪。”
“你！” 太后氣得發抖，指著他的鼻子，“還不是你偏心那個高沾沾！這宮裡的嬪妃，哪個家世不比她好，哪個性情不比她溫順？”
方治轉過身，目光冷得像冰：“說得對。您覺得她們好，以後就多跟她們親近。朕覺得沾沾好，自然就跟沾沾過。”
崔思雨被太后強行帶走時，還在掙扎著哭喊，首到回到自己的寢殿，才猛地甩開宮女的手，抓起桌上的茶盞就往地上砸：“我從沒受過這種委屈！高沾沾，我定要你好看！”
她喘著粗氣，眼神怨毒：“你，去請高婕妤過來，就說我要給她賠禮道歉。” 又指著另一個宮女，“你去把我兄長叫來，說高沾沾在我宮裡病得厲害，請他來看看。”
此時的高沾沾寢殿裡，有舒正為她診脈，指尖剛搭上腕脈，就見徐嬤嬤匆匆進來：“娘娘，崔容華宮裡的人來傳話，說她真心悔過，想給您賠禮道歉，請您過去一趟。”
高沾沾放下手腕，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輕聲道：“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她轉向有舒，語氣凝重，“她宮裡定是點了催情香，還把長庚也叫了過去。有舒，你能不能幫我去宮門口攔著長庚，千萬別讓他進來？”
有舒點頭應下，轉身快步趕往宮門。
宮門口，崔長庚正勒馬欲進，就被有舒攔住：“小侯爺，今日這宮，您進不得。”
崔長庚皺眉，認出他來：“我認得你，你是高府的徐太醫，去過高沾沾的及笄禮。”
“正是。” 有舒聲音低沉，“你妹妹在宮裡點了催情香，想引婕妤過去，再讓你也到場，好讓陛下抓個正著，汙衊他們有私情。”
崔長庚的臉 “唰” 地白了，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我知道了。”
有舒看著他調轉馬頭離去的背影，又道：“我知道你和沾沾的過往，但我勸你就此放棄。回去做你的紈絝子弟，守好崔家便罷。如今的你，根本沒有資格跟陛下爭，更護不住她。”
馬車裡，崔長庚背對著車簾，肩膀微微聳動。有舒的話像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他抬手抹了把臉，竟摸到一片溼熱 —— 原來他早己淚流滿面。
而崔思雨的宮殿裡，她正對著匆匆趕來的方治哭得上氣不接，衣襟都溼了大半：“方治哥哥，你快去看看…… 高沾沾她…… 她和我兄長在偏殿裡…… 做那種不知廉恥的事……”
方治捏著奏摺的手猛地鬆開，紙頁 “啪” 地掉在地上，他轉身就往崔思雨說的偏殿衝。
殿門被踹開的瞬間，只見高沾沾倒在地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緋紅，額上全是冷汗，見他進來，虛弱地抬眼，聲音破碎：“陛下…… 沾沾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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