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前的白玉階被晨露浸得微涼，高沾沾提著石榴紅的宮裙下襬站在第三級臺階上，鬢邊的赤金嵌紅寶流蘇隨著踮腳的動作輕輕晃盪。遠遠望見明黃儀仗自丹墀盡頭轉過來，她立刻挺首脊背，像株被春風拂過的新柳般漾開笑意。
“陛下，上朝辛苦了。” 她的聲音裹著晨間的清潤，像含了顆蜜漬梅子。
方治剛卸下十二旒冕冠的沉重，聞言眉峰微蹙，轉臉看向身後的徐嬤嬤，語調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慍怒：“是誰讓她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 朝服上的十二章紋在日頭下泛著冷光，襯得他下頜線愈發凌厲。
高沾沾卻不怕他，踩著裙襬跑下臺階，伸手便環住他束著玉帶的腰，髮間的茉莉香混著朝服上的龍涎香纏在一起：“是臣妾腹中的孩子想陛下了，難道這也不行嗎？” 指尖輕輕戳了戳他腰側，那裡的肌肉因常年騎射而緊實。
方治低頭看她仰起的臉，鼻尖沾著點細碎的絨毛，像只討食的小獸。喉間溢位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伸手牽住她的手腕：“走吧，朕帶你去御花園逛逛。”
沾沾立刻笑彎了眼，任由他牽著穿過硃紅宮牆，廊下的鸚鵡見了他們，撲稜著翅膀叫 “陛下萬安”，她偷偷回頭吐了吐舌頭，陽光落在她眼尾的胭脂上，像落了片金箔。
坤寧宮的菱花鏡前，皇后正捏著銀柄眉黛細細描畫。螺鈿妝盒裡的珍珠粉在晨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她對著鏡子微微側頭，將眉峰描得更銳了些。
“娘娘，方才高婕妤宮裡的人來說，晚些會過來給您請安。” 李嬤嬤捧著茶盞站在鏡旁，聲音壓得低低的，“如今…… 您不如屈尊求她在陛下面前說句好話？”
皇后握著眉黛的手頓了頓，鏡中映出的眉眼冷了幾分，卻終究沒說什麼，只將眉尾的弧度挑得更高，像把藏在雲鬢裡的小彎刀。
御書房的窗開著，吹進滿室荷風。方治握著狼毫，筆尖蘸了淡墨，紙上的高沾沾己具雛形 —— 她斜倚在臨水的美人靠上，懷裡抱著束新開的荷花，花瓣上還凝著水珠。
“陛下，” 沾沾忽然放下荷花，指尖輕輕點了點畫紙邊緣，“那件事還沒查清楚，能不能先放了姐姐？” 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片淺淺的陰影。
方治的筆尖在紙上頓出個小小的墨點，他抬眼看向窗外，太液池的荷葉挨挨擠擠，像片翻湧的綠浪。“朕當年連手足都殺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子，“親姐姐又算什麼？就算不是她做的，管不好這後宮，也是罪過。”
沾沾的指尖蜷了蜷，荷花的清香似乎也變得滯澀。“那…… 臣妾想去看看她。” 她的聲音低了些，像怕驚擾了什麼。
方治沒說話，只抬手將狼毫擱在筆山上，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硯臺裡，暈開一小朵墨花。
御花園的角落裡，兩個灑掃的小宮女正湊在一處竊竊私語，手裡的掃帚斜斜倚在海棠樹幹上，樹影將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你聽說了嗎？最近宮裡不太平，像是在鬧鬼呢。” 其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宮女壓低聲音，眼角飛快地瞟向西周，“就說那個淑妃，前陣子剛查出有了身孕，沒幾天就不明不白地去了，現在宮裡都在傳…… 是高婕妤下的手。”
另一個宮女嚇得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慌忙撿起來攥在手心：“可別亂說，高婕妤正得陛下寵著呢，這話要是被聽見了，咱們的舌頭都得保不住。”
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冽如冰的呵斥：“是誰在那胡說八道！”
兩個宮女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只見方治不知何時己立在不遠處，手裡還握著那支為高沾沾畫像的狼毫筆，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深黑。他身後的徐嬤嬤面色沉凝，眼神如刀般刮過兩個宮女。
“給朕掌嘴！” 方治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嬤嬤身後的內侍立刻上前，左右開弓，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花園裡格外刺耳。兩個宮女跪在地上，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方治卻己轉過身，重新走回畫案前，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他看著畫中高沾沾手持荷花的模樣，眉頭微蹙，又緩緩舒展開來。
與此同時，高沾沾己來到皇后的寢宮。皇后正坐在窗邊，見她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起身，淚眼婆娑地看著她：“沾沾，你能不能跟陛下說說，把我這禁足解了？我在這兒快憋瘋了。”
高沾沾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手裡端著一碟精緻的點心，走到皇后面前：“好呀，姐姐把這個點心吃了，我就去跟陛下說。放心吧，這裡面沒有避子藥。”
皇后遲疑了一下，看著高沾沾真誠的眼神，伸手就要去拿點心。就在這時，高沾沾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皇后臉上。
“啪” 的一聲，皇后被打得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倒在地。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高沾沾：“你…… 你為什麼打我？”
高沾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玩意你又用不上，吃了也是浪費。”
皇后猛地想起什麼，臉色瞬間慘白，大聲質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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