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治的目光緊緊鎖在院判身上,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怎麼樣?沾沾和孩子都沒事吧?”
院判躬身回話,語氣沉穩:“陛下放心,婕妤娘娘和腹中胎兒都安好,沒什麼大礙。只是娘娘體質偏虛,平日裡注意些吃食,忌生冷寒涼之物,好生靜養便可。”
站在一旁的皇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臉色越來越沉,像蒙了層化不開的墨。她攥著帕子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眼底的驚怒與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 那藥明明從未斷過,怎麼會……
高沾沾看了眼皇后緊繃的側臉,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平和:“姐姐,你看,我身體挺好的,讓你擔心了。”
方治沒注意到皇后的異樣,快步走到高沾沾身邊,伸手輕輕摸著她的頭,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易碎的珍寶:“聽見了?可得聽太醫的話,往後吃食都讓徐嬤嬤仔細盯著,不許再任性。”
高沾沾乖乖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眼角的餘光瞥見皇后轉身時,那幾乎要咬碎銀牙的模樣,心裡掠過一絲寒意。
這場假孕的戲,終究是把姐姐逼到了更極端的角落。可她別無選擇,要麼被一步步算計至死,要麼就只能先亮出獠牙。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方治滿心滿眼都是高沾沾和她腹中的 “孩子”,絲毫沒察覺皇后眼底那抹近乎瘋狂的決絕。而皇后望著那對相擁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太醫院的藥香混著陳年書卷的氣息,院判剛回到自己的值房,便將手裡的藥箱重重放在案上,看向立在一旁的徐有舒,眉頭擰成了疙瘩:“有舒,這種欺君罔上的事,你也敢摻和?”
徐有舒垂著眼,躬身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卻堅定:“多謝老師成全。”
院判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望著宮牆的飛簷,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高婕妤那丫頭也是被逼到絕路了。” 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徐有舒,“但陛下是什麼人?心思縝密得很,沒那麼好糊弄。”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面,語氣凝重:“讓她找個機會,裝成意外流產吧。趁現在陛下的新鮮勁還沒過,或許還能保全自身。再拖下去,等陛下起了疑心,或是被旁人抓住把柄,到時候誰也保不住她。”
徐有舒的指尖動了動,終究還是應下:“學生明白,會轉告婕妤娘娘的。”
院判看著他年輕卻沉穩的側臉,又嘆了口氣:“你呀…… 往後行事,多想想後果。這宮裡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藥爐裡的藥還在咕嘟作響,水汽氤氳了窗紙,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場由假孕開始的戲,終究要以一場假流產收場,只是不知這其中的驚險,高沾沾能否安然度過。
端午前夕,各宮的妃嬪都聚到了坤寧宮的偏殿,案上擺著糯米、粽葉、蜜棗,還有各色絲線,一派熱鬧景象。皇后端坐在主位,笑意溫和:“過幾日便是端午宮宴,咱們姐妹親手做些粽子,陛下要是知道了,定會高興的。”
妃嬪們紛紛應和,圍在案前忙碌起來。有的手笨,包的粽子歪歪扭扭,引得旁人發笑;有的心靈手巧,折葉、填米、捆線一氣呵成,粽葉上還繫著精緻的彩繩。眾人有說有笑,互相討教著手法,看似和樂融融。
皇后卻沒動手,只在殿內慢慢踱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眾人,落到高沾沾身上時,卻多停留了片刻。高沾沾正小心翼翼地包著一隻蜜棗粽,因為 “懷著身孕”,動作格外輕柔,額角還沁出點薄汗。
轉眼到了端午宮宴,大殿裡張燈結綵,掛著艾草與菖蒲。舞姬們身著綠羅裙,隨著鼓點翩翩起舞,裙襬翻飛如碧葉輕搖,引得席間眾人頻頻頷首。
高沾沾看著舞姬的舞姿,輕聲對方治道:“陛下,這個姐姐跳得真好。”
方治卻沒看舞姬,只盯著她面前的餐盤,拿起一塊芙蓉糕先嚐了嘗,才放到她碟子裡:“朕沒空看別人。”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點心,“這些東西你都不許先吃,朕嘗過了沒問題,你再動。”
高沾沾心裡暖了暖,又有些無奈 —— 方治這謹慎的性子,怕是把她護得密不透風了。
正說著,皇后端著一碟粽子走上前,笑容溫婉:“陛下,這是前日里各宮姐妹親手做的粽子,沾了些節氣的喜氣,請陛下嚐嚐。”
方治瞥了那碟粽子一眼,揚聲道:“徐太醫。”
有舒立刻上前,取過銀針,仔細地在每個粽子上試了試,又捻起一點餡料放在鼻尖輕嗅,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躬身道:“陛下,其中三隻粽子裡,摻了滑胎的藥。”
“啪!” 方治猛地一拍案几,龍顏大怒,目光如刀般射向皇后:“皇后,這是怎麼回事?!”
皇后臉色煞白,“噗通” 一聲跪下:“臣妾…… 臣妾也不知啊!這些粽子都是大家一起做的,各宮姐妹都有份,就連沾沾也親手包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