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靜得只餘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高沾沾舉著胳膊託著紙，皓腕被壓得微微發顫，指尖卻仍繃著不肯松。方治握著狼毫的手懸在紙上，墨汁凝在筆尖，眼尾掃過她泛紅的手腕，聲音沉了沉：“手伸首，別晃。等朕把這道昭書描完。”
高沾沾偏著頭往旁挪了挪，眼睫掃過紙頁邊緣，偏不去看他寫的字，悶悶開口：“陛下，西北賑災的事，能不能別讓我爹去呀？”
方治筆尖一頓，墨點落在“皇后”二字旁邊，暈開個小圈。他抬眼瞧她，眉梢挑了挑：“旁人都巴望著給自家父親攬差事，你倒好，反著來。”
“他就個文官，”高沾沾胳膊酸得晃了下，被方治伸手按住紙角穩住，她才繼續道，“西北路遠，又是賑災的亂攤子，他哪應付得來。”
方治放下筆，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往自己這邊帶了帶，額頭抵著她的，鼻息拂在她臉上：“原來你冒冒失失闖進殿裡，是為了你爹。”
高沾沾被他抵得往後縮了縮，反手抱住他的腰，臉往他頸窩裡蹭了蹭，聲音軟下來：“這不是剛好聽見石將軍說嘛。主要還是……想陛下了。”說著仰起臉，在他下巴上飛快親了口，像偷食的貓似的，親完就往他懷裡躲。
方治被她蹭得心頭一軟，捏著她後頸的手鬆了松，低笑一聲沒再逗她。
另一邊偏殿裡，丞相看著站在窗前的高玉鈴，緩聲道：“陛下己擬了昭書，打算讓沾沾做皇后了。”
高玉鈴猛地轉過身，手裡的帕子被攥得發皺，眼眶瞬間紅了：“憑什麼？我從小就按皇后的規矩學，知書達理，溫柔端莊，哪裡比不上她？”
丞相端起茶盞抿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件尋常事：“陛下在宮裡長大，你這樣的，他見得還不夠多？便是沒有沾沾，他也不會選你。”
高玉鈴怔在原地，帕子從手裡滑落，指尖冰涼——她守了這麼多年的規矩，竟成了最不被稀罕的東西。
午後的風裹著荷香漫過涼亭，方治坐在石凳上，指尖在琴絃上輕撥，琴音清潤，卻又帶著幾分刻意放緩的從容。徐公公引著高沾沾從曲徑走來，見了亭中光景，低聲道：“陛下在前邊等您呢。”
高沾沾踩著石板路走近，方治便停了琴，指尖還凝在弦上，抬眼看向她時，眼底漾著淺笑。他從石桌上拿起一卷明黃的文書，遞過去：“這是你的封后昭書。”
高沾沾指尖剛觸到文書邊角，就聽他又道：“你先前不是說，做了皇后，未央宮就會起火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而篤定，“那朕陪你一起在裡面。”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裡帶著點誘哄：“咱們去看看，到底是誰要放火。”
高沾沾在他懷裡蹭了蹭，仰頭看他：“要是別人知道陛下也在裡面，不敢放火了呢？”
“朕會讓侍衛都先藏起來。”方治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目光亮得像淬了光，“沾沾，你能信朕這一回嗎？”
高沾沾心裡輕輕嘆口氣——哎，他這眼神，說的倒真有幾分真誠。她沒說話，抬手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口。
方治眸色一深，反手扣住她的腰，低頭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相依間，他順勢打橫將她抱起，轉身就往寢殿的方向走，琴音被風吹散在身後，只餘下他抱著人時，腳步裡藏不住的急切。
大殿之上，檀香嫋嫋漫過金磚地面，殿外的日頭正盛，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丹陛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徐公公捧著明黃聖旨，立於殿中，清了清嗓子，揚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昭曰：高氏沾沾，蕙質蘭心，性行溫良，嫻於內則，今特冊封為皇后，居中宮未央宮，正位坤儀，母儀天下。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殿內文武百官皆垂首待命。這時，只見方治身著十二章紋的龍袍，一手牽著高沾沾，從殿後緩步走來。高沾沾今日換了皇后的朝服，翟衣上繡著五彩翟鳥，隨著她的腳步輕輕顫動，鳳冠上的珠翠流蘇垂在頰邊，襯得她原本帶些嬌俏的眉眼，添了幾分端莊。
她指尖被方治攥在掌心，暖得很，便也跟著他的步子，一步一步踏上丹陛。百官見狀，齊齊躬身行禮：“臣等叩見陛下、皇后娘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方治牽著她在龍椅旁的鳳座邊站定，才抬手道：“眾卿平身。”他側頭看了眼高沾沾，見她雖垂著眼，嘴角卻悄悄抿著笑意，便趁眾人起身時，悄悄用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