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透過未央宮的菱花窗,在金磚地上描出暖融融的光帶。高沾沾攥著裙襬,在殿中來回踱著步子,鳳冠剛卸下,髮間只鬆鬆挽著支赤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
方治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敲著桌面的青瓷碗沿,瞧著她急得發紅的耳根:“不用緊張,朕都安排妥當了。你往常怎樣,今日便怎樣,先坐下吃飯。”他夾了塊芙蓉魚片往她碗裡放,瓷勺碰著碗沿叮噹作響。
高沾沾剛挨著椅邊坐下,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高玉鈴一身素色宮裝,立在殿門口,望著殿內擺開的膳桌,眼底泛著冷光:“臣妾有要事跟陛下商量。”
方治抬眼掃了她一眼,筷子沒停:“什麼事不能在這兒說?”
“是關於回門那天的事。”高玉鈴垂著眼,聲音壓得低。
方治夾菜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了眼低頭扒飯的高沾沾,她碗裡的魚片沒動,筷子在碗裡戳著米粒。他放下筷子:“沾沾,朕去跟她說幾句話。”
高沾沾沒抬頭,只輕輕“嗯”了聲,舀了勺湯往嘴裡送,熱湯滑過喉嚨,卻沒暖透心裡那點沉。
兩人走到殿外的涼亭,晚風捲著廊下的茉莉香過來。高玉鈴剛站定,就急著開口:“那天陛下命我在沾沾的茶水裡下藥,這事她還不知道吧?”
方治背對著她,望著遠處宮牆的剪影,語氣淡得像風:“你是想拿這事威脅朕?”
“臣妾哪敢。”高玉鈴聲音發顫,上前一步想拽他的衣袖,卻被他側身避開。她眼圈紅了:“既然得不到陛下的愛,陛下能否……能否給臣妾一個孩子?”
方治終於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卻沒在她臉上停,又落回遠處的雲影上,語氣裡帶了點涼:“可惜了。”他嗤笑一聲,“朕從一開始對她,便是強迫。在她眼裡,朕本就是壞人,多這一樁也無妨。”
他頓了頓,指尖捻著腰間的玉佩:“何況那天她根本沒喝那碗茶,朕不認,她便查不出。”風拂起他的衣襬,他聲音沉了沉,帶著股執拗的狠勁:“朕從來就是這樣,又爭又強。對皇位是,對沾沾也是。”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侍衛奔到亭下,單膝跪地:“陛下!抓到個縱火的人!就在未央宮後牆根下!”
未央宮的庭院裡,火把被隨意丟在青磚地上,火星子濺起來又倏地滅了。那被擒的小太監跪在地上,褲腳還沾著牆根的泥,抖著嗓子辯解:“是……是有個宮女給了奴才幾根金條,逼著奴才做的!她還塞給奴才一把鎖,讓奴才得手後把殿門鎖死……”
高沾沾站在廊下,鳳袍的下襬掃過階前的青苔,聲音清冷冷的:“她人呢?”
小太監頭埋得更低:“奴才……奴才不知道,估摸著拿到錢,早就逃跑出宮了。”
話音剛落,方治的腳步聲就撞進院來。他一眼瞧見廊下完好無缺的高沾沾,緊繃的肩背才鬆了鬆,快步走上臺階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蹭過她的手背,確認沒涼著也沒傷著,才轉頭瞪向那太監。
“馬上封鎖京都所有城門,”他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急火,“明早天亮前,朕要見到人。”
“是!”高侍衛應聲上前,方治又補了句:“今夜全城宵禁,挨家挨戶搜查逃犯。傳朕的令,讓百姓都回自家屋去,不許在街上逗留。”
高侍衛抱拳領命,轉身就帶著人往外衝。庭院裡的火把還在燃,映得方治護著高沾沾的背影,在牆上投出緊挨著的兩道影子,倒比白日里更顯紮實些。
屏風後水汽氤氳,銅盆裡的熱水正冒著白汽,高沾沾剛解下鳳釵,聽見腳步聲回頭,見方治掀了簾子進來,不由拍了拍心口:“陛下你嚇死我了。”
方治走到她身後,從背後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髮間的皂角香:“不用擔心,人肯定能抓到。”他蹲下身,把人圈在懷裡晃了晃,聲音軟乎乎的,“這樣就沒人能挑錯彈劾朕了,以後每天都能陪著沾沾吃飯、上朝,晚上還能抱著沾沾睡覺。”
高沾沾被他蹭得肩頭髮顫,笑著掙了掙:“哎呦,陛下這點志向也太有出息了。”
“對呀,”方治捏著她的指尖往唇邊湊,親了親她的指節,眼裡亮堂堂的,“朕現在就想做這有出息的事。”他伸手替她解著衣釦,指尖蹭過她的脊背,輕輕將人往榻上帶,自己也跟著俯下身。
高沾沾指尖勾著他的衣領,忽然想起什麼,仰頭問:“你先前和姐姐在涼亭,都跟她說了什麼呀?”
方治埋在她頸間親了口,含糊道:“沒說什麼。她非要跟朕要個孩子,許是魔怔了。”
高沾沾睫毛顫了顫,又問:“是姐姐自己先提的?”
“可不是,”方治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點不耐煩,“別想她了,咱們說咱們的。”說著低頭堵住她的唇,將剩下的話都嚥進了纏纏綿綿的吻裡,屏風外的燭火晃了晃,把帳內的影子暈得愈發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