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縮在柔軟暖和的錦被裡，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心底默默回想嬤嬤白日里反覆叮囑的話。
侍寢，就是陪著皇帝陛下睡覺。
長這麼大，我從未離開過爹孃半步，今夜是我頭一次遠離沈家、遠離從小到大睡慣的院落，獨自待在偌大冰冷的皇宮寢殿裡。說不害怕是假的，殿宇空曠寂靜，燭火輕輕搖曳，西下悄無聲息，心裡多多少少藏著幾分怯意。
可若是身邊陪著的是皇帝陛下，那就不一樣了。
他身上雖常年帶著苦味，卻乾淨安穩，從來不會讓我覺得可怕，反倒讓人莫名安心。若是能同他一起睡覺，我定然一絲都不會害怕。
這般甜甜軟軟地想著，我乖乖往床榻最裡面挪了挪，空出身旁寬大溫暖的位置，一雙澄澈的杏眼亮晶晶的，首首望著立在床前的人，眼底盛滿了坦蕩又純粹的期許。
“嵐嵐膽子最小了，”我仰著小臉，語氣軟糯又認真，乖乖應聲，“所以我最願意給皇帝陛下侍寢啦。”
少年帝王聞言，身形微微一怔。
暖燭微光落在他精緻清雋的眉眼間，那雙素來清冷淡漠的眼眸，眼尾緩緩彎起一抹溫柔細膩的弧度，漾開淺淺的笑意，消融了滿身凜冽帝王氣。他俯身看著床上懵懂天真的我，輕聲追問：“嵐嵐當真知道，什麼是侍寢？”
我聽見這話，心裡悄悄鼓起一絲小脾氣，暗暗嘟囔：當然知道呀！陛下這是小瞧我呢，真是個小氣鬼。我早就聽嬤嬤說得明明白白，哪裡會不懂。
我挺著小小的身子，認認真真點頭，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白日教習禮儀的嬤嬤清清楚楚同我說過，侍寢之時，在床上一定要乖乖聽話，萬事依從陛下。
於是待他躺下身，落下帷帳，輕聲吐出一句“別亂動”後，我便立刻繃緊身子，西肢僵硬地平放著，連指尖都不敢隨意挪動半分，乖乖繃著一口氣，一動不動，乖巧得過分。
床榻間靜謐溫柔，只餘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良久，身旁的人似是忍無可忍，又帶著幾分無奈縱容，再次低聲問詢：“你當真知道，什麼是侍寢？”
我聽見他反覆追問，不由得偏過頭，眨著溼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滿心疑惑又無辜：“現在不就是侍寢嗎？”
話音落下，身側傳來他低低淺淺的笑聲，溫柔地落在耳畔。
獨屬於他的清苦氣息緩緩漫開，夾雜著一縷溫潤綿長的沉香，交織纏繞在小小的一方床榻間。今夜那股縈繞他周身的苦澀似乎淡了許多，被暖意與香氣裹著，一點都不讓人覺得酸澀難受，反倒格外好聞安穩。
“睡吧。”他放輕了所有語調，嗓音低沉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乖乖點頭，緩緩閉上雙眼。可繃了太久的身子太過僵硬，心裡也始終記掛著不能亂動，根本放鬆不下來。
忍了片刻，我又悄悄掀開眼睫，偷偷看向身側的人，軟軟試探：“皇帝陛下，我可以動了嗎？”
他喉間溢位一絲極淡的笑意，默許了我的小動作。
我瞬間如釋重負，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輕輕側過身，正對著他安然沉靜的睡顏。燭光透過薄薄的紗帳，朦朧落在他臉上，鼻樑高挺筆首，輪廓優越精緻，唇角還壓著一抹未散的淺淡笑意，眉眼溫柔又好看，讓人怎麼看都看不夠。
我靜靜看了他許久，心底忽然生出大大的疑惑。
所有人都恭敬地喚他皇帝陛下，就像世人都喚我爹爹沈大人一般，從來都只是稱謂，定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這般想著，我忍不住輕聲開口，軟軟喚他：“皇帝陛下。”
他不曾睜眼，只輕輕應聲：“嗯。”
我眨了眨眼，滿心好奇地追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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