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助手答得亂七八糟，他就把不懂的地方全抄在紙上，隔天堵著圖書管理員問。
管理員起初以為他找麻煩，後來發現他是替女兒問問題，便給我辦了一張閱覽室臨時卡。
我十歲那年，參加區裡的數學競賽，拿了第二名。
回家後我悶悶不樂，把獎狀塞到書桌最下面。
我爸發現了，蹲在我旁邊說:「第二名不挺好?」
我說:「第一名比我多六分。」
他想了很久，認真道:「那咱們下回多拿七分。」
他說得像去菜市場買菜。我沒忍住笑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隔天，我看見書桌上多了一本方格本。裡面全是我爸用歪歪扭扭的字抄下來的錯題。有兩道題他連題目都抄串了，圖形畫得像被踩過的饅頭，旁邊還有他用紅筆圈出的提醒:這個要慢一點。不會就問。別怕丟臉。
我拿著本子去問他:「你什麼時候寫的?」
他正給客人換螢幕，頭也沒抬:「沒寫多久。你睡了以後。」
我盯著他手背上的小傷口。那是拆手機殼時被劃的。他明明連分數乘法都算得慢，卻把我每次錯題的頁碼記得清清楚楚。
我把那本錯題本放回書桌。後來它越來越厚，第一頁永遠留著我爸那句錯別字很多的話。
別怕丟臉。
4.
十二歲那年，我遇見林小禾。
她剛轉來我們班，穿著明顯不合身的校服，書包拉鍊壞了，用別針彆著。有人笑她口音重，還有男生把她的橡皮扔到教室後面。
她沒哭，只是彎腰去撿。
我把那男生的練習冊抽走，放到講臺上，衝他笑:「你爸媽要是知道你把欺負人當本事，應該會很驚喜。
」
男生漲紅臉:「關你什麼事?」
我說:「她坐我旁邊，就關我的事。你要不服，去找老師。正好我也想問問，班規是不是隻管成績差的。」
那天以後，林小禾和我成了朋友。
她住在城中村，父親跑貨運，母親在餐館洗碗。她學習不慢，只是以前換學校太多，基礎斷得厲害。我帶她補課，她教我怎麼把廢紙盒折成收納盒。她手很巧，連便利店的塑膠袋都能編成一隻小兔子。
我爸媽知道後，把她當成我家第二個孩子。
我媽每晚炒粉時，總會順手留一份不放辣的。她嘴上說:「別誤會，多做了怕浪費。」可林小禾只要連續兩天沒來，她就會騎著三輪去她家樓下罵我爸:「你倒是快點開，孩子別餓著。」
我爸給林小禾修書包拉鍊，收她一塊錢工本費。林小禾硬塞五塊，他把四塊塞回她鉛筆盒:「先存著，等你成大作家了，請我吃大餐。」
林小禾喜歡寫故事，寫她搬過的每個出租屋，寫她媽在油煙裡洗碗的手，寫一個小女孩給月亮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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