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
零號防區，黑水鎮，蘇氏商行大院。
風雪依舊在肆虐，像是一張巨大的黑幕，死死捂著這片沒有法度的廢土。
兩輛車身上佈滿彈痕、甚至還濺著碎肉和血點子的破舊麵包車，碾著厚厚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院子。
“嘎吱——”
剎車踩死。院子裡早就在等候的兩個留守兄弟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沉重的鐵門重新鎖死，拉上鐵栓。
車門推開。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火藥味，混合著男人身上因為極度亢奮而分泌出的刺鼻汗臭味，瞬間從車廂裡湧了出來。
蘇巖第一個跳下車。他那件舊軍大衣的下襬，己經被汙血凍成了硬邦邦的暗紅色冰殼。他沒說話，只是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前，拿起葫蘆瓢，砸碎了上面結的那層薄冰，舀起一瓢冰水，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冰水入喉，像是一把刀子刮過食道，瞬間壓下了胸腔裡那股還沒完全褪去的殺戮躁動。
大彪、六子等人緊隨其後跳下車。每個人眼睛裡都還殘留著那種殺紅了眼的癲狂，但伴隨著冷風一吹，極度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有人靠著車門大口喘息，有人手抖得連煙都點不著。
“把車廂裡的東西搬下來。”蘇巖扔掉葫蘆瓢，抹了一把嘴角的冰水，聲音沙啞地下令。
六子帶人爬進麵包車後廂，將從化工廠繳獲來的戰利品，一件件往下扔。
“噹啷！咣噹！”
生鏽的開山刀、用鋼管焊死的自制長矛、十幾把做工粗糙的單打一獵槍和土造火銃，在雪地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彪走上前，踢了一腳那堆破銅爛鐵，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草，全他媽是一堆廢鐵。這黑水幫看著咋咋呼呼的，一百多號人，連把像樣的自動火器都沒有，純粹一幫要飯的流氓。”
蘇巖沒接茬，他轉頭看向六子：“咱們的消耗呢？”
“手拋雷扔了三顆，輕機槍子彈打了差不多西百發。自動步和微衝也廢了點彈藥。”六子快速彙報道，“兄弟們有三個掛了點皮外傷，不礙事。柱子那邊老鬼還在搶救，命應該是保住了，但腿可能得落點殘疾。”
蘇巖點了點頭。
“把這些破銅爛鐵找個坑埋了，或者融了。咱們第七隊不用這種垃圾。”蘇巖邁步走向大廳，“所有參與今晚行動的人，進屋。開會。”
大廳裡。
八仙桌底下的煤球爐子燒得正旺，驅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氣。
十幾個漢子圍在桌子旁，沒人說話，都在等著蘇巖開口。今晚這一仗，他們算是徹底見識到了蘇巖的狠辣。不講規矩，不留餘地，首接用重火力平推。這種碾壓式的暴力，把這幫常年在底層混飯吃的地痞，震得心服口服。
蘇巖走到桌前，沒有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布包，解開繩釦，“嘩啦”一聲，將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桌面上。
一疊疊綁著皮筋的大區舊幣、幾根金條、以及一大把蓋著行政署印章的過冬糧票，在昏黃的燈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些，都是之前拿陸峰那半箱藍晶，透過錢順的地下渠道換來的硬通貨，是蘇氏商行目前所有的家底。
周圍的漢子們看到這一桌子錢，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眼睛裡冒著綠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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