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
雪停了，但風更硬了。
北風捲著地上的冰碴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一輛車身焊滿防撞鋼條、連車牌都沒掛的破吉普，從黑水鎮北邊的土路開出去，一頭扎進了荒原。
車上三個人。
大彪開車，六子坐後排，懷裡摟著那挺從黑水幫繳獲來的輕機槍。
蘇巖坐副駕，腳底下踩著那個黑箱子。
車越往北開，地貌變得越邪乎。
原本白雪覆蓋的荒原，漸漸變成了暗黃色的凍土。
前面灰濛濛的，空氣裡飄著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和鐵鏽味。
“戴面罩。”
蘇巖看著擋風玻璃外渾濁的空氣，說了句。
大彪和六子從座位底下扯出三個舊防毒面具，往頭上一套。
蘇巖也戴上了一個。
橡膠面罩一扣，呼吸聲變得粗重沉悶。
吉普車碾著龜裂的舊柏油路，顛得人在車裡首蹦。
路兩邊開始出現舊時代的爛攤子。
燒成黑炭的坦克殼子、斷了履帶的裝甲車，還有那些長滿紅褐色鐵鏽的廢舊工廠煙囪，像骨頭碴子一樣戳在地平線上。
這裡就是待核區。
生人勿進的鬼地方。
“巖哥，前面有情況。”
大彪突然減速，隔著防毒面具含糊地喊了一聲。
順著大彪的視線，蘇巖看到前面土坡的背風口，蹲著十幾個影子。
等車開近了，六子在後排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能算是正常人。
他們身上裹著不知從哪扒下來的破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長著拳頭大的紫紅色肉瘤。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臉上爛了一大塊，連牙床都露在外面。
聽到汽車引擎的動靜，這十幾口子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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