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個人蹲在背風的牆根底下。中間放著個破鐵桶。
桶裡裝著半桶凍土豆。旁邊放著兩個行軍水壺。
大彪伸手進鐵桶，摸出個土豆。
土豆表面結著一層白霜，硬得像塊鵝卵石。
他在作訓服的袖子上蹭了兩下，張開嘴，一口咬下去。
“咔。”
土豆皮裂開。裡頭的澱粉全凍成了冰坨子。
大彪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硬嚼。
冰碴子扎破了牙齦，血腥味順著舌頭蔓延。
他嚼了十幾口，喉結一滾，硬生生嚥進胃裡。
胃裡泛起一陣痙攣。大彪抓過旁邊的水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涼水。
水順著食道下去，像吞了一把刀片。
三十個人，全在嚼土豆。
滿院子全是“咔咔”的咬冰聲。
吃完飯。回屋。
通鋪。三十個人擠在一塊。
沒人脫衣服。只脫靴子。
老黑解開軍靴的鞋帶，抓住鞋後跟，往下拽。
“嘶。”
老黑吸了口涼氣。襪子和腳後跟的肉凍在了一起。
他咬著牙，猛地一撕。
“哧啦。”
帶血的皮肉連著黑色的棉襪子一起被扯了下來。
腳後跟上露出一片紅白相間的爛肉。
不光老黑。屋裡三十個人，手腳全爛了。
零下三十多度，每天揹著三十公斤的磚頭跑拉練，在雪地裡摸爬滾打。
手背上、腳趾頭上，全生了凍瘡。
凍瘡裂開口子，往外流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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