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女人又是哄又是寵又是縱，被摔了簪子摔玉佩、咬了嘴唇扇耳光，換做旁人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可他對錦書，氣過了又巴巴地貼上去，又是帶桂花糕又是夾菜又是給暖手，熱臉貼冷屁股也貼得心甘情願。
這分明是對人家姑娘動了真心了。
他自己還沒覺出來，鄭嬤嬤站在旁邊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可錦書這樣日日冷著他。
他出去衝著侍衛發一通脾氣，回來照樣顛顛地貼著人家。
鄭嬤嬤看在眼裡，心裡又好笑又心酸。
她也旁敲側擊地勸說過錦書，拉著她的手說“姑娘家柔順些日子才好過”。
說“將軍待你是真心實意的”，說“你看他一個大男人在你面前低頭做小的，你就給他個好臉色吧”。
錦書聽了只是垂著眸不說話，嘴角微微抿著，眼底的光冷冷的，像是結了冰的湖面，什麼話都沉下去了，看不見底。
鄭嬤嬤便知道，勸不動。
這姑娘心裡頭擰著的那股氣兒，不是三言兩語能順下來的。
現下里看著錦書眼也不眨地將避子湯一口喝乾淨，鄭嬤嬤心裡也是酸溜溜的。
那黑乎乎的藥湯她聞著都苦，可這姑娘喝了這麼多天，一個字都沒抱怨過。
她端著空碗轉身出去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妝臺前的錦書。
纖瘦的背影，脖頸上的紅痕若隱若現，頭髮被平兒梳得整整齊齊，簪著蕭宸新送的一支赤金步搖。
那步搖的墜子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襯得她愈發清麗。
可鄭嬤嬤總覺得，這姑娘像一隻被關在金籠子裡的雀，籠子是金子打的。
食水是最好的，可她不叫，也不笑，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橫杆上，望著籠子外面的天。
沒辦法，這是侯府的規矩。
正房嫡妻沒有進門之前，任何侍妾通房是不能先有子嗣的。
這是京城高門大戶裡鐵打的規矩，莫說是侯府這樣的人家，就是尋常的官宦門第也是如此。
嫡庶有別，長幼有序，亂了規矩就是亂了根本。
縱是哪個通房不小心懷上了，也是一碗落胎藥灌下去，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這是世道，鄭嬤嬤改變不了。
她只是心疼錦書這姑娘。
身子本來就嬌弱，數九寒天裡受了那麼大一場罪，又是受傷又是受驚又是連日奔波，人眼看著就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
避子湯又都是寒性的藥材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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