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被凍醒的時候，月亮己經從東邊的院牆挪到了西邊的屋簷後頭，只露出小半邊慘白的臉，冷清清地掛在半天上。
錦書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的西肢都己經凍麻了。
手指僵硬得蜷都蜷不起來，腳趾在鞋子裡更是幾坨冰塊，互相碰一碰都感覺不到彼此的存在。
她扶著海棠樹的樹幹慢慢地站起來，膝蓋咯咯作響，渾身的關節都像是灌了鉛又凍硬了。
夜裡起了風，穿堂風從月洞門那邊灌進來，把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衣吹得貼在身上，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緊了緊衣襟，轉身準備回屋。
腳步本能地往主屋的方向邁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她實在不想回到蕭宸的屋子裡去。
那張床，那個懷抱，那些殘留在她皮膚上的觸感，都讓她覺得羞愧難當。
是那種明知道自己不該沉溺、卻還是沉溺了之後的無地自容。
她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穿過月色下沉寂的庭院。
青石板上的霜被她的布鞋踩出細細的咯吱聲，路過井臺邊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時，樹影落在她身上，像一張破碎的網。
推開後罩房那扇薄薄的木門，屋裡冷得像冰窖。
牆角的臉盆架子上搭著一條凍得硬邦邦的帕子，桌上的半杯剩茶結了一層薄冰。
她把被子裹在身上，蜷成小小一團，膝蓋頂著胸口，臉埋在枕頭裡。
枕頭上有一股黴味，和主屋裡燻的沉水香是天壤之別。
她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夢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碎片。
一會兒是郡王府的紅牆綠瓦，一會兒是公子站在廊下朝她笑，一會兒又是蕭宸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蕭宸有晨起練功的習慣。
無論前一夜睡得多晚，天剛擦亮他必定會醒。
這是他在西北養成的鐵律，十幾年如一日，比更夫的梆子還準。
他睜開眼，天光還是灰濛濛的，窗紙上剛染了一層淡青。
他習慣性地翻身去攬身邊的人，手臂橫過去落了個空，只摸到一片冰涼的床單。
他愣了一瞬，撐起身子看了看身側空蕩蕩的枕頭。
枕頭上還留著一根長長的黑髮，他拈起來看了看，是她的。
昨晚明明是他把她抱上床的，完事之後她還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又輕又軟，像一隻終於消停了的小獸。
他記得自己臨睡前還低頭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女人睡著的時候倒是乖得很，跟醒著的時候判若兩人。
怎麼睡到半夜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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