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是要騎馬的。
一夜沒睡好，心裡頭又堵著一團無名火，原想著上馬跑一跑，讓西北的冷風吹一吹，把這些烏七八糟的念頭吹散。
可掀開簾一看，外頭白茫茫一片，雪片子密得連路都看不清，比西北的雪還邪門。
他皺了皺眉，沒心情騎馬了，彎腰鑽進了馬車。
那是一輛通體玄黑的馬車，寬大厚重，車廂板用的是西北的鐵樺木，跑起來穩當得像座小房子。
拉車的是西匹通體烏黑的北地駿馬，這會兒正在雪裡不耐煩地刨著蹄子。
郡王爺跑到馬車前的時候，靴子都跑溼了，雪沫子濺到他的玉帶上，化成了水珠往下淌。
他扶著車轅，喘著氣，臉漲得通紅，剛想開口說句“蕭將軍怎的走得這般急”。
話還沒出口，周安就從車轅另一邊繞過來，擋在他面前。
周安年紀不大，但跟在蕭宸身邊久了，身上也沾染了幾分冷硬的氣勢。
他朝郡王爺拱了拱手，聲音冷得像外頭的雪。
“我家將軍趕著回京覆命，耽擱不得。”
說完也不等郡王爺回話，翻身上了車轅，朝趕車的軍士打了個手勢。
“駕……”
西匹黑馬齊齊揚蹄，馬車緩緩啟動，越走越快。
鐵樺木的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馬車後頭跟著的數十名護衛也齊齊策馬跟上，鐵蹄踏雪，濺起一片白霧。
郡王爺站在原地，看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駛離郡王府門口，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漫天大雪裡。
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他也顧不上拂。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雪水的東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管家在旁邊看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周圍站了一圈丫鬟小廝，全都垂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領口裡。
郡王爺站了片刻，聽著遠去的馬蹄聲徹底被風雪吞沒，那張臉從通紅慢慢變成了鐵青。
他轉過身來，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吼出來的。
“把那逆子給我找來！”
郡王府正堂。
堂上的地龍燒得滾燙，可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趙玉跨進門檻的時候，袍角被門檻絆了一下，他穩住身子，抬頭就看見郡王爺背對著他站在堂中央，兩隻手背在身後，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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