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平淡，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哭天抹淚，只是把事一件一件地講出來，像是在講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
鄭嬤嬤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心疼，從心疼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深深的後怕。
聽錦書說完，她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
她沒把話說完，但她不說錦書也懂。
鄭嬤嬤方才那表情，分明是以為蕭宸把人家姑娘怎麼了……
以為他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弱女子用強，把人折騰得滿身是傷。
現在知道了真相，她反倒更心疼了。
她拍了拍錦書的手，又抬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攏了攏，然後忽然伸手把錦書攬進了懷裡。
鄭嬤嬤的懷抱沒有脂粉味，沒有花香，只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氣息和廚房裡沾來的煙火氣。
可這個懷抱很暖，很軟，把錦書整個人裹在裡頭，像一層厚厚的棉被。
“嚇壞了吧。”
鄭嬤嬤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又輕又柔，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都過去了，過去了。”
錦書聽到這句話，鼻子猛地一酸。
那酸意來得毫無徵兆，從鼻腔一路衝到眼眶，然後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不是昨天那種撕心裂肺的哭，不是驚恐的哭，不是絕望的哭。
是一種被人接住了的哭。
她長到這麼大，除了公子，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
她七歲那年，爹孃相繼病故。
族中的叔父說要撫養她，把她接到了自己家裡。
可那所謂的撫養，不過是一場算計。
叔母在外人面前對她慈愛有加，當著鄰居的面一口一個“可憐見的”，關上門就不是打就是罵。
她年紀小小，每日天不亮就要起來生火做飯，吃不飽穿不暖，冬天手上全是凍瘡，還要整日給叔母帶孩子。
弟弟哭了，是她的錯；
弟弟笑了，沒她什麼事。
她那會兒常常餓著肚子躲在柴房裡，抱著膝蓋想爹孃，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
這樣的日子熬了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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