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著眼睛不想動，腦子裡還殘留著幾個模糊的夢的碎片。
好像有人在床邊坐著，好像有人給她擦過額頭上的汗，好像有一隻手被她緊緊攥在懷裡，怎麼也鬆不開。
然後她聽見了丫鬟輕手輕腳走近的腳步聲，那些夢的碎片就散了。
錦書睜開眼，入目是素青色的床帳。
不是郡王府裡那頂繡著纏枝牡丹的絳紅帳子，也不是馬車裡那塊玄色的車簾。
這帳子的料子尋常得很，棉麻質地，洗得有些發白了，可乾乾淨淨的，透著一股陽光曬過的清爽氣味。
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想起來。
這是在驛館。
她昨夜和鄭嬤嬤擠在一張床上睡的，可此刻枕邊空空蕩蕩，被褥己經涼了，鄭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起了身。
小丫鬟聽見動靜，趕緊過來將床幔攏到兩側，用銅鉤掛好，
笑盈盈地道：“姑娘醒了。洗漱用品己經備好了……還有這個。”
說著轉身從案上捧了一摞衣裳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尾。
那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是嶄新的，上頭還壓著一道細細的摺痕。
小丫鬟笑得神秘兮兮的，眼睛亮晶晶地往錦書臉上瞟，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這是將軍昨晚讓人連夜去買的，說是成衣鋪子裡挑了最好的……料子可好了，姑娘趕快試試。”
錦書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衣裳的料子。
她認得這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雖比不上她在郡王府穿的那些進貢的緞子。
可在蕘縣這種小地方，能連夜買到這樣的成衣，怕是敲了好幾家鋪子的門。
她把衣裳抖開，是一身月白色繡銀線暗紋的襖裙，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腰間配著同色的絲絛。
月白色，和她丟了的那方錦帕一個顏色。
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他刻意讓人挑的，可不論哪一種，都讓她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竟然會連夜為她準備衣裳。
是嫌她昨日那身婢女衣裳太寒酸了，丟了他的人？
還是知道她穿著短了一寸的衣裳不自在，特意讓人去買的？
錦書猜不透他的心思。
這個人的好，來得總是和旁人不一樣。
不是那種殷勤的、擺在明面上的好，而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讓你事後才反應過來的好。
就像昨夜他讓人連夜去備衣裳，她當時根本不知道，等知道了，衣裳己經放在她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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