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碰到了什麼東西，不管是什麼都死死攥住不放的那種抓。
她兩隻手同時伸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後深深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隻手冰涼，她的掌心卻滾燙，那熱度透過皮膚傳到他手背上，讓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兩隻手緊緊地抓著他，不停地收緊可她的手還在抖，抓得那麼緊，依然在抖。
蕭宸輕輕掙了一下。
她抓得更緊了，嘴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頭在枕頭上猛地晃了兩下，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沒有再掙。
他側身在榻邊坐下，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裡，任由她這樣死死地攥著他的手。
他抬起另一隻手，從袖中摸出那方月白色的錦帕，用指尖拈著，輕輕地替她擦掉額頭上的汗。
錦帕擦過她的額角，擦過那個腫包的邊緣，動作輕柔，像是怕驚醒一隻在掌心裡睡著了的小雀。
月光一寸一寸地移過榻邊，把她散在枕上的青絲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銀光。
她攥著他的手，力道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了幾分。
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了，嘴唇不再抿得死緊，呼吸變得均勻平緩。
她不再囈語，不再顫抖，只是安安靜靜地睡著，雙手還鬆鬆地攏著他的手，像一個抱著玩偶入睡的孩子。
蕭宸把手慢慢抽回來。
這次她沒有再抓他。
他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又把蹬掉的被子拉起來，給她掖了掖被角。
然後他站起身，站在榻邊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明豔的臉上還殘留著幾道乾涸的淚痕，可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一個終於不再害怕的夢。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輕輕帶上了門，站在廊下，夜風撲面而來，冷得他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把手裡那方錦帕塞回袖子裡，大步走回了自己屋裡。
回到房間，他連衣服都沒脫，仰面倒在了床上。
這一天的奔波下來，到此刻他己是疲憊至極，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痠疼。
可他躺在床上，腦子卻無比清醒。
他把那方錦帕拿了出來，展開，然後蓋在自己臉上。
月白色的緞面覆在臉上，透著淡淡的氣息。
是他自己的松柏味，和昨夜殘留在上面的一點點藥膏的清苦氣，好像還有一點點，很淡很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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