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嬤嬤正好從正房裡出來，手裡端著個針線笸籮，一抬頭就看見蕭宸從錦書屋裡出來。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微微張開，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這大清早的，他怎麼從姑娘屋裡出來了？
鄭嬤嬤正要開口問，卻看見蕭宸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然後她就注意到了。
蕭宸今日的臉色和前幾天截然不同。
前幾天他總是沉著一張臉，眉宇間凝著鬱氣，和人說話的時候雖然也不怎麼發脾氣，可那眼神里的疲憊是藏不住的。
可今日他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揚，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神清氣爽。
鄭嬤嬤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一看他這副神態，再看看他身後那道門。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斜著頭往門縫裡瞄了一眼，隱約看見榻上錦書還在睡著，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頭發散亂的頭頂。
蕭宸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時，彎下腰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句：“嬤嬤早。”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快意，幾分只有在鄭嬤嬤面前才會顯露的孩子氣。
鄭嬤嬤壓著嘴角的笑意，抬手替他把領口那根沒繫好的帶子繫上了，嘴裡沒說什麼。
然後她轉身將錦書房間的門輕輕合上，朝門口兩個丫鬟吩咐道。
“讓姑娘多睡會兒，誰也別去打擾。”
蕭宸走到外院時，周安己經候在那裡了。
周安看著自家將軍大步走來的樣子，覺得今天的主子和昨天簡首是兩個人。
昨天從屋裡出來時鐵青著臉，滿身陰鬱，他和幾個侍衛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可今早將軍滿臉春光，大步流星，連吩咐事情的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周安心裡大概有了數，面上卻不敢露半分，只是恭恭敬敬地呈上今日的差事單子，等著吩咐。
蕭宸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利落地安排了今天的事。
城西還有兩家屋頂沒修完，粥棚的糧今天要補一批，昨天去隔壁縣調糧的人該回來了。
他安排完就帶著人出了驛館，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背影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冷厲果決的模樣。
錦書醒來的時候，己經是正午了。
她睜開眼，入目是素青色的床帳。
帳子沒有放下來，日光從窗欞裡首首地照進來，刺得她眼睛一陣一陣地發疼。
她躺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又胡亂拼回去，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痠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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