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不僅認出了自家的紙,還從售貨簿中翻出記錄:兩個月前,溫庭筠身邊的一名書吏曾買走整整兩百張。
假賬當場被拆穿。
那名書吏經不住審問,很快供出假賬的來歷,也交代了僱人散播流言的銀票去向。
最後所有線索都指向溫庭筠。
他以為商女只會數銀子,不懂證據。
卻不知做生意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沿著一文錢,找出它從誰的口袋來。
案卷呈到御前時,溫庭筠仍試圖辯解。
「臣只是聽聞風聲,憂心官商勾結,絕無構陷同僚之意。」
查案官又呈上那名書吏的供詞。
供詞上寫得清楚:溫庭筠交付銀錢時特意叮囑,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逼裴家失去御商資格。
聖上震怒,斥他挾私報復、心術不正,革去翰林院官職,貶為西南偏縣的縣丞,三年不得考評升遷。
離京前一日,他託人送來一封長信,信下還壓著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收到時,我正核新一季的貨單,只掃了一眼,便將銀票遞給賬房。
「銀票記在溫庭筠的舊債下,信退回去。該收的賬我收,不該聽的話我不聽。」
大婚那日,京城下了初雪。
花轎行至長街口,恰與溫庭筠離京的車馬相遇。
他穿著半舊青衫,仍揹著那隻布囊,像極了當初被我收回車馬、徒步出城的模樣。
隔著轎簾,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
「令鳶,我後悔了。」
「若我當初沒有推回婚書——」
喜樂壓過了後半句話。
我沒有掀簾,只低頭撥過膝上的小算盤。
前世三十餘年的情分賬,終於在這一聲裡徹底結清。
轎外,葉雲瑾騎馬回頭。
「冷不冷?」
我將暖爐抱緊,摸到一旁還塞著只小小的油紙包,桂花糕的甜香正從裡面透出來。
「不冷。」
「走吧。」
完——








